第二十四章:换垛 (第2/2页)
“一个?”沈渊问。
“看不清。”许老兵咬牙,“但我总觉得不止一个。左边响一回,右边又响一回,像是绕着墙在试。”
沈渊蹲下,看了眼地上。
弩手尸首边上的血还鲜,墙垛石缝里却留了两道很浅的灰痕,像是什么带着泥毛的东西蹬上来又蹬下去。再往右,靠近那段暗墙基的地方,地上有一片没踩开的火灰。
他鼻子一动,忽然偏头看向右边。
“李虎,把火往左挪。”
李虎一愣:“啊?”
“挪。”沈渊没解释。
李虎赶紧抱着火把和油盆往左移了几步。左边本就亮,这么一挪,火更旺了。右边那段旧墙基和排水沟口,反而一下全暗下来,只剩边角一点火色。
许老兵皱了下眉:“你这是——”
“它喜欢摸火外头。”沈渊盯着那段暗处,“火一平,它反倒不动。你给它留一块暗,它才会以为自己有缝。”
这话听着有点险,可眼下也没别的招。
东垛口这边最怕的不是打不过。
是看不见。
众人下意识都把呼吸放轻了。
风贴着墙吹,带着一点潮气,从那段旧墙基边上来回磨。远处西边还偶尔传来火油爆开的声音,可到这儿,已经只剩很闷的一层响。
一息。
两息。
三息过去。
什么都没动。
李虎手心里全是汗,忍不住低声骂:“不会又白等——”
话没说完,右边那段暗墙下忽然响了一声。
不是兽叫。
是石头轻轻擦了一下。
沈渊眼神一凝,没喊人,只反手把枪尾轻轻往地上一顿。
这是让人伏的意思。
赵铁教过,夜里真有东西贴近,别先喊,先让身边人矮一寸。人一矮,咬喉抠脸那一下就会偏。
许老兵最先懂了,肩一沉,人已往下压了半头。黑脸老卒和瘦长脸的也跟着低了一截。李虎慢了一瞬,还是弯了下去。
下一刻,那东西真上来了。
不是从正面。
是贴着旧墙基的阴影,一口气蹿到城垛边,身子在半空一拧,直扑后头抱火盆的李虎。
果然不是扑最前的。
火盆亮,它便知道谁碍事。
李虎这回没傻站着。
人虽吓得脸发白,手却没松,火盆往前一推,盆里还剩半盆滚油火炭,当场泼出去一片。那道灰影让火一逼,半空硬生生偏了一寸,爪子从李虎耳边带过去,火星也沾上了半边毛。
“中!”
沈渊枪早到了。
那东西偏那一寸,正把肋下那道空露出来。枪锋顺着那一偏,从肩后送进去,噗地一声,整根没进半尺。
岩影猞惨嚎一声,扑到墙垛上还想挣。
许老兵刀紧跟着砍下,没砍头,先斩后腿。黑脸老卒一短矛补进腹侧,瘦长脸的则一脚把它从垛边踹回墙内。
【击杀岩影猞,获得点数+28】
血一下溅开。
李虎一屁股坐地上,耳边让爪风带出来一条血线,摸一把,全是汗。
“操……”他声音都虚了,“真冲我来的。”
“你抱着火,它不冲你冲谁?”许老兵骂了一句,骂完却还是伸手把他拽了起来。
可沈渊脸色没松。
因为风里那股味,还在。
甚至更浓了点。
“别动。”他忽然开口。
众人一怔。
“还有。”沈渊说。
这两字一出,东垛口一整排人后背都绷紧了。
许老兵眼角一跳,刚要开口,左边那段亮处忽然有一道更低的影子贴着墙滑过去。它没往上扑,只蹬了一下墙,便又落回下面暗处。那一下很轻,轻得像是故意只给你看个影。
声东击西。
“左边是假的!”沈渊猛地偏头,“它在沟口!”
话音未落,右下方那条旧排水沟里忽然窜出第二道影子。
这头更小,也更快。
它根本不往人脸上扑,借沟口一弹,直冲那盏刚挪过去的油灯去。它不是想杀人,是想先灭火。
这一下比上一头还阴。
灯若灭了,东边这段就真瞎了。
李虎刚吃了一次亏,这回反倒先红了眼。没等沈渊吩咐,他抄起火盆往下一扣。盆里火炭、油星、灰渣一起砸下去,正好兜了那东西半身。那小猞子吃痛一缩,却还是没停,爪子照样往灯架上拍。
就在这一下,瘦长脸的动了。
他先前一直嘴硬,这会儿却扑到墙边,整个人几乎探出去,短刀不劈不砍,直照那只伸出来的前爪根部狠狠扎下。
刀进去了。
那猞子惨叫一声,前半身一歪,许老兵当机立断,抄起一块石头照着它脑袋砸下。
啪!
一声闷响,那东西当场栽回沟里,抽了两下,也不动了。
墙上几个人全喘了口气。
许老兵脸色还是青的,却终于偏头看了沈渊一眼。
“你鼻子真邪。”
“你这墙根也是真邪。”瘦长脸的还刀入鞘,骂了一句。
黑脸老卒蹲下朝沟里看了眼,吐了口唾沫:“一公一小。老的上来撕人,小的灭火。还真是成对摸墙。”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都更沉了点。
兽都成了这样,北边那片东西,到底还逼出来多少?
沈渊却没再盯沟口。
风变了。
原本一直从北往南灌,这会儿忽然掺进来一股更重的烟味,里头还夹着木头被撞裂的酸味。
他猛地抬头,看向西边。
几乎是同时,西边夜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火爆。
不是兽吼。
是门洞里那种又闷又长的木头呻吟声,像有什么极重的东西顶在了城门上。
东垛口一排人全愣住了。
下一刻,西边有人扯着嗓子喊,声音隔着半条墙,已经变了调:
“门!它撞门了——”
沈渊心里猛地一沉。
黑脊蛮罴没死磕西垛口。
它退那一步,不是怕了,是换地方了。
西垛口火重、人多、滚木也全。它了一波,发现上墙难,竟直接转去撞门。
许老兵脸色都变了,扭头就问:“东边还留人吗?”
“留你们。”沈渊已转身就走,“沟口别灭火,墙下再响,先泼油再探头!”
李虎抄起火把,腿还发软,人却已经跟了上去。黑脸老卒和瘦长脸的什么都没再问,提刀就跑。
四个人顺着墙往西冲。
越往西,动静越大。
第二声门响很快又传了过来。
咚!
这一下比方才更沉,连脚下城砖都跟着颤了一下。墙下街上的人尖叫着往两边躲,有水缸倒了,咕噜噜滚出去老远,又让不知谁一脚踹开。
西门楼上的火把也乱了。
有人跑,有人喊,有人抬着滚木往下冲。风里那股烟味和焦味这会儿更重,像整段门洞都在发烫。
沈渊冲上最后一段墙梯时,第三下已经来了。
咚!
这一次,门洞里那条粗铁链都跟着震出了一声长响。
黑脊蛮罴,不撞墙了。
它开始撞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