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48天的全仓 (第2/2页)
收盘后,他更新了持仓记录:
C银行:持仓11900股,综合成本4.18元,收盘价4.10元,浮亏-2.87%,持仓市值48790元。
A公司:持仓350股,成本28.5元,收盘价28.6元,浮盈+0.35%,持仓市值10010元。
现金:约763元(含之前剩余机动资金)。
总资产:约59563元。相对于61563元的投入本金,浮亏约2000元,幅度-3.25%。
他将详细的持仓、成本、盈亏数据截图,保存。然后,他开始撰写“实盘周记”的第二篇。他决定如实记录今天完成全仓(指计划内资金)的过程,包括触发条件、执行情况、当前盈亏,以及面对股价继续下跌和市场质疑时的心态。
他在文章中写道:
“今天,我按计划执行了第二批和第三批买入,完成了对C银行的计划内建仓。A公司的第二批买入条件尚未触发,继续等待。
执行情况:
•C银行:第二批于4.099元买入3600股,第三批于4.06元买入3700股。综合成本4.18元。
•当前C银行仓位占总投资组合的82%,A公司占17%,现金1%。
•总仓位达到99%,计划内资金已全部投入。
市场与心态:
今天市场整体低迷,C银行股价盘中跌幅一度超过6%,最终收跌2.8%。在股价触及预设加仓点位时,我按计划执行了买入。过程中没有兴奋,也没有恐惧,就像完成一个预设的程序。我知道,按计划买入后,股价可能继续下跌,我的浮亏可能扩大。这是执行纪律必须承受的成本。
有读者问,如果股价一直跌,会不会一直买?我的答案是:不会。我的买入计划是基于‘价格低于价值且基本面逻辑未破’的前提。如果C银行的基本面(主要是资产质量)出现我此前未发现、或评估错误的恶化迹象,那么无论价格多低,我都会重新评估,甚至止损。价格只是触发动作的信号,价值的判断才是动作的基础。
也有读者质疑,在下跌中加仓是否明智,会不会是‘接飞刀’。这取决于你对‘飞刀’的定义。如果你认为下跌本身就是公司价值毁灭的证据,那么加仓无疑是愚蠢的。如果你认为下跌只是市场情绪波动,而公司内在价值稳定甚至提升,那么下跌就是增加安全边际的机会。我属于后一种判断,但这需要后续事实的验证。
完成全仓后,我的角色从‘等待的狙击手’变成了‘耐心的持有者’。接下来,我的主要工作不再是寻找买点,而是跟踪验证。我会密切关注C银行的季度报告、区域经济数据、银行业政策动向,验证我的资产质量判断是否准确。同时,继续观察A公司所在行业的景气度变化。
浮亏3.25%,这是执行计划后必须面对的现实。我不会用‘长期投资’来安慰自己,亏损就是亏损。但我也不会因为短期浮亏就否定整个逻辑。投资是一场马拉松,现在只是开跑后遇到的一段上坡路。是调整呼吸、保持节奏,还是怀疑路线、仓皇改道,取决于你赛前对路况的研究和对自己体能的认知。
我的研究告诉我,这条路(价值低估+高安全边际)虽然陡峭,但方向没错。我的体能(风险承受力和认知准备)允许我爬这段坡。那么,继续跑就是了。
至于噪音,让它留在身后。今晚,我要去和一个专业的投资社区交流我的方法。迎接更多的质疑和挑战,是精进之路的一部分。”
写完,他检查一遍,设定为周六上午发布。然后,他关上电脑,开始准备晚上去“深度投资社区”需要的资料和讲稿。
晚上七点二十,他到达陈总发来的地址,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高层。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人,年龄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穿着打扮相对正式,交谈声不大,但氛围专注。陈总迎上来,低声介绍了几位核心会员,有私募基金经理、实业公司财务总监、独立投资人,还有两位大学金融系的教授。
七点半,分享开始。贝西克按照准备好的PPT,开始讲解。他尽量用平实的语言,避免故弄玄虚。讲到筛选C银行的过程时,他展示了部分脱敏后的财务数据对比和区域经济指标截图。讲到制定买入计划和今天执行全仓时,他展示了交易记录截图(隐去账号和代码)。
台下的人听得很认真,不时有人记录。
进入问答环节,第一个提问的就是一位私募基金经理,问题尖锐:“贝先生,你提到基于公开信息判断C银行资产质量风险可控。但银行业的问题往往藏在表外,在关联交易,在地方政府的隐性债务里。这些公开信息看不到。你如何确保你的判断不是建立在‘信息幻觉’上?换句话说,你怎么确定你不是那个‘皇帝的新衣’里唯一没看清事实的人?”
贝西克点点头:“这个问题很关键。我承认,公开信息有局限,尤其是对银行这种复杂机构。我的方法不是‘确保看清一切’,而是‘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做概率更高的判断’。我主要做两件事:第一,寻找反证。我花了大量时间,不是寻找证明它好的证据,而是寻找可能证明它坏的证据——比如区域重大信用事件、管理层可疑的关联交易记录、异常的同业往来、偏离行业的财务指标。在我能找到的公开信息里,没有发现强有力的反证。第二,利用安全边际。正因为我知道信息不完整,可能存在未知风险,所以我要求极高的估值折扣(破净)作为补偿。这个折扣,就是为我未知的风险买的保险。如果最终证明我看错了,股价可能下跌,但因为有安全边际,下跌空间可能有限。如果我对了,上涨空间则相对可观。这是一种概率和赔率的权衡。”
另一位做实业的会员问:“你选择银行和制造业这种传统行业,成长性似乎一般。在当今科技驱动的时代,是否过于保守,错过了更大的机会?”
贝西克回答:“这可能和我的投资目标有关。我现阶段的首要目标不是追求最高回报,而是在控制风险的前提下,获得合理的、可持续的回报。传统行业可能成长性不如科技股,但它的商业模式更稳定,更容易理解,不确定性相对较低。这符合我当前的能力圈和风险偏好。错过科技股的机会不可惜,因为那不是我能力范围内的钱。在我能理解的范围内,找到风险收益比合适的标的,我就满足了。投资是匹配,不是竞赛。”
一位教授模样的长者问:“你公开实盘,引来很多非议,包括今天。你如何应对这种舆论压力?它会影响你的决策吗?”
贝西克想了想,说:“说实话,有压力。看到自己的选择和操作被那么多人评头论足,甚至嘲讽,心里不可能毫无波澜。但我尽量把它看作一种‘外部监督’。它逼使我更严谨,逻辑更经得起推敲。至于决策,我要求自己完全按照事先的计划执行,不受实时评论影响。今天加仓时,我没看评论区。如果因为别人骂就改变操作,那说明我原来的计划就不够坚定。舆论是噪音,计划是锚。抓住锚,才不会被噪音卷走。”
问答持续了一个小时,问题涵盖方**细节、行业看法、个人心态等各个方面。贝西克尽力回答,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现场气氛总体理性,虽有交锋,但更多是探讨。
分享结束后,陈总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讲得不错,实在。这帮人不好糊弄,你能撑下来,还讲出点东西,不容易。有几个朋友私下跟我说,虽然不一定认同你的标的,但你的这套研究框架和执行纪律,值得学习。以后常来交流。”
离开会议室,已经晚上九点多。城市灯火通明。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贝西克感到一阵疲惫,但精神却很清醒。今晚的交流,像是一次高强度的思维碰撞,让他对自己的方法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也看到了许多可以优化和深化的地方。
他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打开交易软件,看了一眼隔夜外盘和A50期指的情况,平静。然后,他冲了个澡,躺到床上。
全仓了。资金全部投入了战场。接下来,是更漫长的跟踪、验证和等待。亏损的可能,盈利的可能,都真实地摆在那里。但这一次,他心里没有第一次买入半导体股票时的忐忑不安,只有一种“该做的都做了,剩下交给时间和事实”的平静。
他完成了从研究到决策,再到满仓执行的全过程。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按照自己的作战计划,进入了阵地。至于战役何时打响,战果如何,已不完全由他掌控。他能做的,就是坚守阵地,观察敌情,并在情况变化时,做出新的、冷静的判断。
窗外的夜色沉静。他知道,这个周末,关于他和他那“愚蠢”的银行股投资的争议,还会在网络的某些角落继续。但那些声音,已经越来越像遥远的背景音。他的注意力,已经牢牢锁定在手中的持仓,和那些即将发布的、可能影响它们价值的枯燥报告和数据上。
全仓,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