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林墨改妆,再入县城 (第2/2页)
“呃……啊……”
一声极其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般的、不似人声的**,从林墨干裂的嘴唇中逸出。这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寒潭的水声掩盖,却真真切切地存在了!
他的眼皮,那覆盖着深黑色纹路的眼皮,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睁开。试了几次,终于,左眼的眼皮,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那只睁开的眼睛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漆黑!如同两个微型的、旋转的黑色漩涡,与掌心碎片的漩涡隐隐呼应!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寒潭上方灰蒙蒙的天空和扭曲的树影,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死寂。
但在这片死寂的漆黑最深处,似乎又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粒,如同溺水者眼中最后看到的星光,一闪而逝。
右眼依旧紧闭,被黑色纹路覆盖。
“我……是……谁?”
一个模糊的、破碎的、仿佛来自无尽遥远之处的意念,在他那一片混沌、破碎、近乎空无的“识海”中,艰难地泛起。没有连贯的记忆,只有一些零碎的、闪烁着血腥、黑暗、金光、温暖、冰冷、剧痛、以及一张模糊却令人心悸的、女子苍白面容的碎片。
林墨……阵法……地脉……郑氏……玄阳……死……黑色……碎片……玄天……
这些碎片化的“概念”和“画面”,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在他空荡的识海中疯狂飞舞、碰撞,无法组成连贯的意义,只带来一阵阵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和更深的迷茫。
“呃……”他再次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左眼那漆黑的“漩涡”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随即又强行稳定下来。身体的剧痛和那种非生非死的冰冷僵硬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刚刚泛起的一丝“存在”感。
他想动,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却沉重如铁,根本无法抬起。他想思考,但每一次试图凝聚意识,都会引来更剧烈的头痛和识海的震荡。
就在这时,掌心那块黑色碎片,似乎感应到了他意识中泛起的那一丝“波动”和对“自身”的疑问。碎片中心的漩涡,猛地加速旋转,一股冰冷、霸道、充满了混乱和毁灭意念的奇异力量,顺着掌心,狠狠冲入他的识海!
“轰——!”
仿佛有亿万根冰针同时刺入脑海,又像是被投入了沸腾的岩浆和极寒冰窟的轮回。林墨左眼猛然圆睁(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睁眼”的话),漆黑的“漩涡”疯狂旋转,几乎要脱离眼眶!他全身的黑色纹路骤然发出暗沉的光芒,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抽搐,如同上岸的鱼,在冰冷的乱石滩上徒劳地挣扎、拍打。
痛苦!难以言喻的、超越了肉身极限的痛苦!仿佛灵魂被撕碎、又被强行糅合,再投入永恒的冰火炼狱!
在这极致的痛苦中,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被这股冰冷霸道的力量粗暴地冲刷、撕扯、重组!无数画面闪电般掠过——福寿斋的昏暗、落凤坡的阴森、地窖的绝望、郑氏最后的泪眼、玄阳狞笑的拂尘、黑色碎片爆发的乌光、自己心口炸开的金光……
“我是……林墨……”
“我要……活着……”
“郑氏……危险……”
“玄阳……该死!”
“力量……我要……力量!”
混乱的、充满了执念、仇恨、求生欲和毁灭冲动的意念,在剧痛和黑色碎片力量的冲刷下,如同杂草般在他空荡的识海中疯狂生长、交织!这些意念不再清晰有序,而是带着一种原始的、冰冷的、甚至是扭曲的疯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那源自黑色碎片的、冰冷霸道的冲刷力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剧痛稍减,但并未消失,变成了更深处、更持久的冰冷钝痛。
林墨停止了痉挛,静静地躺在乱石上,只有胸膛依旧维持着那微弱到极致的起伏。左眼那漆黑的“漩涡”缓缓停止了疯狂的旋转,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死寂,只是在那死寂的最深处,似乎多了一缕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属于“林墨”这个存在本身的、冰冷而执拗的“意志”。
他依旧无法动弹,无法连贯思考。但他“知道”了自己是谁(一个模糊的概念),知道自己要活下去,知道郑氏有危险,知道玄阳是敌人,知道自己需要力量,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极其糟糕,非人非鬼。
他尝试着,用意念去“触碰”掌心那块黑色碎片。碎片传来冰冷、混乱、却异常“强大”的反馈。他又尝试去“感应”心口那点淡金色的、温暖却微弱的光点。光点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却让他感到莫名“亲切”和“渴望”的暖意。
黑色……冰冷……强大……混乱……
金色……温暖……微弱……有序……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这具濒死的躯壳内共存、对抗、又隐隐形成一种脆弱的平衡。
他需要它们。需要黑色的力量来“活着”,来获得复仇的资本。也需要金色的力量来维持“自我”,来对抗那黑色力量中蕴含的混乱与毁灭。
他不再试图“理解”或“控制”。他只是凭着那点刚刚复苏的、冰冷的求生和复仇本能,开始极其缓慢地、尝试着“引导”这两种力量。不是融合,不是对抗,而是让它们如同两条冰冷与温暖的溪流,并行不悖地,在他这具残破的“容器”内,极其缓慢地流转。
黑色碎片似乎“默许”了这种引导,甚至隐隐“配合”,释放出丝丝缕缕冰冷的能量,融入那些黑色纹路,滋养着这具躯体,也带来刺骨的冰寒和暴戾的冲动。心口的金色光点,则在这冰冷能量的“刺激”和“压迫”下,也微弱地闪烁,释放出丝丝暖意,艰难地守护着心脉和识海最后一点清明,也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对“秩序”的微弱渴望。
这个过程缓慢、痛苦,且充满了难以预料的凶险。任何一点失衡,都可能导致这脆弱的平衡彻底崩溃,让他真正万劫不复。
但林墨(或者说,这个继承了林墨部分执念和记忆的、非生非死的存在)没有选择。他只能在这条介于生死、人鬼、秩序与混乱之间的狭窄钢丝上,艰难地、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升高,又渐渐西斜。寒潭边的阴影拉长。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即将被山谷吞没时,林墨那一直僵硬如铁的手指,再次,极其艰难地,弯曲了一下。
这一次,不仅仅是无意识的抽搐。他“感觉”到了手指的存在,感觉到了指尖触碰到的、冰冷粗糙的碎石。
他左眼那漆黑的“漩涡”,微微转动了一下,“看”向自己那布满黑色纹路、苍白冰冷的手。
然后,他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微不足道的一点对躯体的“控制力”,五指,极其缓慢地,收拢,握拳。
冰冷的石块硌着掌心,黑色碎片紧贴皮肤,传来阵阵阴寒。
他“站”不起来,甚至坐不起来。但他“握”住了。
握住了这具残破的躯体,握住了掌心那冰冷的碎片,也握住了心头那点不肯熄灭的、淡金色的微光。
“郑氏……”一个沙哑破碎的音节,再次从他干裂的唇间挤出,带着非人的冰冷,却又似乎隐含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类的执念。
“城……”
他知道,郑氏在城里。在危险中。他要回去。回到那座差点吞噬了他,也囚禁了她的城池。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一具能够“行动”的躯壳,需要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身份”,更需要……熟悉这具身体里,这混乱而危险的、新生(或者说畸变)的力量。
他闭上了左眼(如果那算是“闭眼”的话),将所有残存的、冰冷的意念,沉入体内那两条并行流转的、黑与金的微弱“溪流”中。
改妆,不是为了掩饰,而是为了“适应”这具非人的躯壳。再入县城,不是为了重逢,而是为了清算,与拯救。
夜幕,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淹没了山谷。寒潭边,那具布满黑色纹路的躯体,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死去。只有掌心那紧握的黑色碎片,中心那微型的漩涡,在无人可见的黑暗中,依旧在缓缓地、冰冷地旋转着,仿佛在酝酿着下一次,更剧烈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