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破庙栖身,遇丐帮众 (第2/2页)
“是……是逃出来时,从家里带的旧布,缠着手好走路……”她连忙解释,声音更低。
疤脸汉子不置可否,挥了挥手里的短棍:“这庙是我们兄弟先占的,规矩懂不懂?想进来避风,可以。想讨吃的,也行。但天下没有白吃的饭。你有什么能换的?”
郑氏心中一沉。她身无长物,唯一值点钱的玉镯也留在了地窖,此刻除了这身破烂衣服,一无所有。她咬了咬牙,低声道:“我……我身上实在没东西了。求疤爷行行好,我给各位磕头……”说着就要跪下。
“磕头有个屁用!”那个油滑的年轻乞丐嗤笑一声,“疤爷,我看这小娘子虽然脏了点,但身段还行,脸蛋估计也不差,不如……”他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郑氏浑身一僵,手悄悄摸向袖中那把她一直藏着的剪刀。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若真到了那一步,她宁可拼死一搏。
“闭嘴!”疤脸汉子瞪了那年轻乞丐一眼,后者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疤脸汉子又看向郑氏,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识字吗?”
郑氏一愣,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她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皆有涉猎,岂止是识字?但这身份绝不能暴露。她犹豫了一下,谨慎道:“略……略识得几个。”
“会算账不?”
“简单的……会一点。”
“可会缝补浆洗?”
“会……”这些都是女子基本技能,她无法否认。
疤脸汉子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他指了指火塘对面一个相对干净些的角落,那里堆着些干草:“去那边待着,别乱动,别多话。明天天亮,跟我们回城。城西‘龙王庙’后面那片窝棚,是我们丐帮在青阳县的一个落脚点,缺个能写会算、帮忙记账和缝补的人。你若是老实肯干,就有你一口饭吃,也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若是有别的心思,或者招惹麻烦……”他掂了掂手中的短棍,意思不言而喻。
丐帮?郑氏心中一动。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但转念一想,混入丐帮,虽然艰苦,却可能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丐帮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易于隐藏身份。而且有个相对固定的落脚点,也方便她日后暗中查探消息,联系老陈头,甚至……想办法安置林墨的遗体。
“多谢疤爷收留!”她连忙躬身,声音带着感激,朝着那个角落走去。路过火塘时,那个油滑的年轻乞丐不怀好意地嘿嘿笑了两声,但被疤脸汉子一瞪,又悻悻闭了嘴。
郑氏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坐下,尽量蜷缩起身体,减少热量流失。她悄悄观察着殿内众人。除了疤脸汉子和那个油滑的年轻乞丐,还有五个成年乞丐,年纪都不小,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另外三个蜷缩在更角落的,一个是头发花白、不断咳嗽的老者,另外两个是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瘦骨嶙峋的孩子,似乎都睡着了。
火塘上架着一个小铁罐,里面煮着些黑乎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糊状物,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气味。几个乞丐正用破碗分食。疤脸汉子舀了一小勺,倒在一个缺口的粗陶碗里,示意那个年轻乞丐递给郑氏。
年轻乞丐不情不愿地端过来,放在郑氏脚边,嘴里嘟囔着:“便宜你了。”
碗里的食物看起来令人作呕,但此刻对饥肠辘辘的郑氏而言,无异于救命稻草。她也顾不得许多,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强迫自己吞咽下去。味道怪异,口感粗糙,还带着泥沙,但她吃得很快,连最后一点糊底都刮得干干净净。温热(勉强算温热)的食物下肚,终于让冰冷的身体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也暂时压下了那噬人的饥饿感。
吃完东西,她将碗小心地放回原处,低声道了谢,然后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假装休息,实则耳听八方,留意着殿内的动静。
乞丐们低声交谈起来,话题无非是白天在城里乞讨的收获,哪家铺子的剩饭多,哪条街的巡街衙役凶狠,偶尔夹杂着对李府悬赏“妖人”的五百两银子的羡慕和臆想。
“五百两啊!老子要是有那运气,下辈子都不用愁了!”
“得了吧,就你那熊样,还抓妖人?别被妖人抓去吃了!”
“听说那妖人可邪性,能引来地龙翻身!李府东厢房都炸没了!”
“啧啧,李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哟,老爷都气吐血了,少夫人也下落不明,怕是凶多吉少……”
“关咱们屁事!倒是那悬赏画像,我今儿在城门口看见了,画得跟鬼似的,能认出来才怪……”
郑氏静静听着,心中波澜起伏。悬赏果然已经贴得到处都是。李茂才病重,李家大乱。玄阳道长借官府之力搜捕……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但好消息是,似乎没人将她和画像上的人联系起来,毕竟她此刻的样貌打扮,与画像和描述相去甚远。而且,乞丐们提到“少夫人下落不明”,说明李府和官府并未公开找到她的尸体,这对她隐藏身份有利。
她现在暂时安全了,有了一个勉强能栖身的破庙,有了一点食物,还意外地得到了混入丐帮的机会。虽然前路依然凶险莫测,但至少,她活了下来,并且迈出了逃离李家、追查真相、为林墨和自己讨回公道的第一步。
夜深了,火塘里的火渐渐熄灭,只剩下暗红的余烬。乞丐们陆续躺下,发出鼾声。那个油滑的年轻乞丐似乎对郑氏还未死心,朝她这边看了几眼,但在疤脸汉子低沉的咳嗽声中,最终也没敢过来。
郑氏却不敢真的睡着。她靠在冰冷的墙上,体内那点金凤之力缓缓流转,抵抗着深夜的严寒,也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脑海中,林墨最后的面容,地窖中那块黑色的碎片,玄阳道长阴鸷的眼神,李元昌怨毒的咒骂,以及李家深宅之中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交织成一幅沉重而黑暗的画卷。
她要活下去。她要查清一切。她要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破庙外,寒风呼啸,掠过荒原,仿佛无数冤魂在呜咽。而庙内一角,这个刚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女子,在无边的黑暗和寒冷中,缓缓握紧了袖中那把冰冷的剪刀,眼中闪烁着与柔弱外表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决绝的光芒。
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