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竹心苑归旧主居 (第2/2页)
“今日诊脉,王氏送来参汤,言为我补身。汤味有异,似掺了‘幽陀罗’花粉,量极微,久服可令人气血渐衰,神思恍惚,最终在昏睡中无声无息死去。好狠毒的心思!我佯装未觉,喝下半碗,事后以家传‘清心散’暗自化解。然此非长久之计。王氏已容不下我,恐不日将有更激烈手段。需早做打算……”
“尘儿今日咳疾又犯,小脸烧得通红。我心力交瘁。或许,是时候了。我将‘百草图’真本与‘灵枢针’要诀,另录一份,与‘半月珏’一起,交予尘儿。盼他平安长大,若有机缘,或可窥得一线天机,摆脱这宿命纠缠。至于我……若真有不测,尘儿,望你莫要深究,平安活着,便是对为娘最大的慰藉……”
手札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页,是空白的。
卫尘缓缓合上手札,闭目。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一股冰冷的怒火,夹杂着深沉的悲哀,在四肢百骸中流窜、燃烧。
手札中的信息,证实并补充了许多猜测。
母亲果然早就察觉到了“血神教”的威胁,并知道王氏(卫昊生母)对她的敌意和暗中下毒。她隐忍不发,暗中防范,甚至可能已在默默安排后事。那“百草图”真本与“灵枢针”要诀,想必就是她留给原主的手札和古玉(已被“神农古玉”吸收)中更核心的部分,只是原主未能参透。而“半月珏”,是寻找“芸娘”和哑婆孟氏的信物,也确实是林家祖传之物,与“神农鉴”有关。
王氏下毒!这一点,在手札中得到明确证实。“幽陀罗”花粉,慢性毒药,杀人于无形。再结合后来母亲“病重”时,王氏一系可能施加的影响,以及“回春堂”林家可能的配合(或不作为)……母亲之死,王氏绝对是首要嫌疑,甚至可能是主谋之一!而卫昊服用“血元丹”、“暴血丹”,与胡老板勾结,其中或许也有王氏的纵容或推动,毕竟,提升儿子实力,巩固嫡系地位,符合她的利益。
“母亲……”卫尘心中默念,手指轻轻抚过手札上那娟秀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母亲写下这些文字时,那份深藏的忧虑、无助、以及对儿子未来的深切期盼与无奈。
他不会放弃追查。王氏、二房、胡老板、徐琨、“血神教”……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王氏是主母,地位尊崇,没有铁证,动她不易。而且,手札中提到“血神教”在云京的触角,可能不止胡老板这一条线,背后或许还有更深、更庞大的势力。
他需要力量,需要证据,需要耐心。
将手札重新用油纸仔细包好,贴身收藏。这本手札,是母亲用生命留下的线索和警示,也是他追查真相、为母报仇的重要依据。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陈伯轻轻的叩门声:“东家,叶老来了,在前厅等候。”
叶老?他这个时候来,想必有事。卫尘收敛心绪,将一切情绪深藏眼底,恢复平静,起身走出书房。
前厅中,叶老正负手而立,欣赏着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见卫尘出来,转身打量了他几眼,点头道:“气色比前两日好些了。竹心苑还住得惯?”
“清静雅致,很适合休养,多谢叶老和父亲费心安排。”卫尘道。
“习惯就好。”叶老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让家族暗卫查的‘慈安堂’哑婆孟氏,有消息了。”
卫尘精神一振:“如何?”
“人还在,‘慈安堂’是城西一处老善堂,收留些无家可归的孤寡和残疾之人。那哑婆孟氏,在那里住了快二十年了,是个真哑巴,又聋又哑,但手脚勤快,在善堂做些洗衣打扫的杂活,平日里沉默寡言,几乎不与人交流。暗卫观察了两日,未见她与任何可疑之人接触,也未见她离开善堂。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孤老婆子。”叶老缓缓道。
“真哑巴?又聋又哑?”卫尘眉头微蹙。如果真是又聋又哑,那“芸娘”信中所说的“持半月珏可寻一线生机”,如何实现?难道另有玄机?还是说,这哑婆只是“芸娘”安排的一个“守门人”或“中转站”,真正能提供帮助的另有其人?
“不过,”叶老话锋一转,“暗卫在调查时,发现一件有趣的事。约莫七八年前,这哑婆孟氏,曾因风寒重病,差点死掉。是‘回春堂’一位坐堂大夫,姓孙,路过‘慈安堂’,见她可怜,出手救治,才捡回一条命。自那以后,哑婆对‘回春堂’的人,似乎格外感激,偶尔‘回春堂’派人去‘慈安堂’义诊或送药,她都会默默帮忙。而那位孙大夫,已在三年前告老还乡,离开云京了。”
“回春堂”的孙大夫?卫尘心中一动。“回春堂”林家,与母亲之死、与“血神教”和胡老板,都可能有牵连。这哑婆孟氏,又受过“回春堂”大夫的恩惠……这其中,是否有关联?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
“叶老,那位孙大夫,如今在何处?可还能找到?”卫尘问道。
“已离开云京,回了南边老家,具体所在,暗卫还在查,但恐怕需要些时日。”叶老道,“你打算去‘慈安堂’见那哑婆?”
“是。”卫尘点头,“无论如何,这是目前最明确的线索。我想亲自去看看。”
叶老沉吟道:“去看看也好,但务必小心。‘慈安堂’虽在城内,但地处西城,鱼龙混杂。你如今伤势未愈,不宜多动。我让两个信得过的护卫,暗中跟着你。另外,去见那哑婆,你打算如何试探?她可是又聋又哑。”
卫尘从怀中取出那枚“半月珏”:“信物在此。至于如何交流……或许,她并非真的又聋又哑。即便真是,也总有办法。”
叶老看了看那枚月牙形玉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再多问,只道:“你既有打算,便去做吧。但记住,安全第一。若有发现,或遇危险,立刻通知老夫或家族。你现在是执事子弟,身份不同,能动用的资源和护卫也更多,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更不可轻易涉险。”
“晚辈明白,谢叶老提点。”卫尘拱手。
送走叶老,卫尘回到书房,看着手中的“半月珏”,目光深邃。
竹心苑,母亲的旧居,暗格,手札,线索串联。
慈安堂,哑婆孟氏,回春堂,孙大夫,新的谜团。
执事子弟的身份,是便利,也是责任,更是他介入家族事务、获取资源、追查真相的起点。
母亲的仇,他要报。“血神教”的威胁,他要查。自身的实力,更要尽快提升。
他将“半月珏”收起,来到院中。夕阳西下,余晖将竹影拉得老长。他活动了一下恢复良好的右臂,感受着体内缓慢流淌的、比之前更加精纯凝练的“神农真气”。
是时候,走出这暂时的安宁,去面对外面的风雨,去探寻那被迷雾笼罩的真相了。
明日,便去“慈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