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第一次 (第2/2页)
“所以这句话的意思是,”王华耀打断她,“在我认识你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你了。是可能的?”
“语法上……是可能的。”
“那就够了。”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你是在说……迎新会之前?”她问。
王华耀沉默了一会儿。
“迎新会之前一个月,我在图书馆看到你了。你在七排靠窗第三桌看书,看的是《小王子》。你看到某一页的时候,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抿着嘴、眼睛弯起来的那种笑。”
邱莹莹想不起来他说的是哪一次。
“你那时候就注意到我了?”
“嗯。但那之后我找了你好久。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是什么专业的,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再来图书馆。我在七排对面的书架站了整整一个月,每天下课都去,周末全天都在。我室友以为我疯了。”
“然后呢?”
“然后迎新会那天,我看到了你。你站在书架前面,在找书。我认出了你——你的头发比图书馆那天长了一点,但你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我记得。”他的声音放轻了,“所以我把《小王子》掉在了地上。”
邱莹莹坐在那里,手里的粉笔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捏断了。
“所以不是三年前,”她说,“是三年前零一个月。”
“对。”
“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你从来没有问过。”
研讨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声,春天的空气里飘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花香。
“王华耀,”邱莹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不安。
“你让我以为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多,”她说,“你让我以为我暗恋了你三年,而你只是后来才注意到我。但其实……你是更早开始的那个。”
“这不是比赛,”王华耀说,“不需要比谁更早。”
“我知道。但你让我觉得……我的喜欢没有你的值钱。”
王华耀的表情变了。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邱莹莹,你的喜欢很值钱。比我的值钱多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的喜欢是有目的的——我想得到你,我想拥有你,我想让你成为我的。但你的喜欢没有目的。你就是喜欢我,不图什么,不求回报。你甚至做好了喜欢三年然后默默毕业、默默忘记的准备。”
“你的喜欢比我的干净。”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
“你别说了,”她低下头,“再说我要哭了。”
“那就哭,”他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在这儿。”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有一种被理解的感觉——不是被“看到”,是被“理解”。他看到的不只是她翻书的习惯、喝奶茶的口味、笑的时候抿嘴的样子。他看到了她喜欢他时那种小心翼翼的、不求回报的、干干净净的心情。
他看到了,并且他觉得那很值钱。
她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抬起头。
“你看,”她带着鼻音说,“你把你的法语老师弄哭了。”
“对不起。”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新的,还没拆封,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下次不会了。”
“你保证?”
“我不保证。因为我不确定以后会不会又说一些让你哭的话。”
邱莹莹接过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脸。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他说,“是只对你说这些话。”
###四
四月底的一个晚上,邱莹莹正在宿舍里写作业,忽然收到王华耀的消息:
“明天法语课之后,跟我去一个地方?”
“又是‘到了就知道’?”
“嗯。”
“好吧。”
第二天法语课结束后,王华耀带她走出图书馆,穿过操场,穿过学生活动中心,走到校园最深处的一栋老建筑前。
“这是哪?”邱莹莹看着这栋她从未来过的建筑。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小礼堂,门口的台阶上长着青苔,墙上的爬山虎已经爬到了二楼的窗户。
“学校的老礼堂,”王华耀说,“现在基本不用了,但学生会偶尔会在这里办活动。我有钥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里面很暗,空气中有一股陈旧的木头和灰尘的味道。王华耀走到墙边,按了一下开关,几盏灯亮了——不是日光灯,是老式的吊灯,发出昏黄温暖的光。
邱莹莹走进去,发现礼堂不大,大概能容纳一百人左右。木质的座椅一排一排地排列着,最前面是一个小舞台,舞台上有落满灰尘的红色幕布。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她问。
王华耀没有回答。他走上舞台,拉开那面红色幕布——幕布后面是一架钢琴,黑色的,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但琴键看起来还很完整。
“你会弹钢琴?”邱莹莹惊讶地问。
“小时候学过。很久没弹了。”他坐在钢琴前,打开琴盖,手指在琴键上试了几个音。
然后他弹了起来。
旋律很熟悉——邱莹莹听了几秒就认出来了。是LaVieenRose,那首在咖啡馆里听到的、在法语角里有人哼过的、她最喜欢的法国香颂。
他的指法不算娴熟,有些地方磕磕绊绊的,但旋律是完整的,情感是饱满的。他弹的时候微微低着头,灯光照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
邱莹莹站在舞台下面,看着坐在钢琴前的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填得很满、很满。
一曲终了,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首曲子?”她的声音有一点抖。
“寒假。我在家练了一个月。”
“为了弹给我听?”
“为了弹给你听。”
邱莹莹走上舞台,走到钢琴旁边。她看着他,他看着她。灯光在他们之间流动,把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王华耀,”她说,“你以后不要再偷偷学东西了。”
“为什么?”
“因为每次你告诉我你偷偷学了什么,我都想哭。”
王华耀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她。他们站在舞台上,身后是那架老钢琴,头顶是昏黄的吊灯,脚下是落满灰尘的木质地板。
“邱莹莹,”他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
“毕业舞会的那天晚上,我想邀请你当我的舞伴。”
邱莹莹愣了一下。
“毕业舞会是六月的事,”她说,“还有两个月。”
“我知道。但我怕到时候被人抢了。所以提前预约。”
“谁会抢?”
“很多人。”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你不知道你有多好。但我知道。所以我要提前两个月预约,确保那天晚上你身边的位置是我的。”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连这种事情都要搞‘提前布局’?”
“职业习惯。”
“你是学金融的,不是学打仗的。”
“金融就是打仗。”
邱莹莹摇了摇头,但她笑着说:“好。我答应你。毕业舞会,你的舞伴是我。”
王华耀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不是那种克制的、温柔的笑,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心底的、毫不掩饰的、快乐到几乎有点傻的笑。
“但是,”邱莹莹竖起一根手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许再偷偷做任何事情。所有你想为我做的事情,你都要告诉我。我不喜欢惊喜。”
“好。”他答应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他根本没打算遵守。
“我说真的,”她强调,“不许再偷偷了。”
“好。”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认真了一些,“我答应你。从今以后,所有为你做的事情,我都会提前告诉你。”
邱莹莹点了点头。
“那现在,”她说,“你告诉我,你接下来打算为我做什么?”
王华耀想了想。
“接下来,我想请你吃饭。不是食堂,是校外的餐厅。我查过了,有一家法国餐厅,评价很好,老板是法国人。”
“你看,你又偷偷查了。”
“我告诉你了。光明正大地查的。”
邱莹莹笑了。
“好。什么时候?”
“下周六晚上?”
“好。”
他们走出老礼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着,把路面照得暖洋洋的。他们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两条平行的线——但这次不是平行的。他们的手偶尔碰到一起,然后分开,然后又碰到一起。
第三次碰到的时候,王华耀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之前那种轻轻握一下就松开,是真正的、五指交缠的、掌心贴掌心的握法。
邱莹莹的心跳快得像打鼓,但她没有抽开。
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走过了整个林荫道,走过了学生活动中心,走过了操场,走过了胖丁的投喂点,走过了图书馆,一直走到女生宿舍楼下。
“到了,”王华耀说。
“嗯。”
他松开她的手。
“上去吧。”
“好。”
邱莹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王华耀。”
“在。”
“你今天弹的LaVieenRose,很好听。”
“谢谢。”
“但有一句歌词你弹错了。副歌部分,‘Quandilmeprenddanssesbras’——‘当他把我拥入怀中’,你弹的那个音不对。”
王华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连这个都听出来了?”
“我是法语专业的。这首歌我听过几百遍。”
“那下次我弹给你听的时候,你帮我纠正。”
“好。”
邱莹莹走进宿舍楼,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被他握着的那只手。手心里还有他掌心的温度,干燥的,温暖的。
她把手举到面前,看了看,然后笑了。
“邱莹莹,”她在心里说,“你的手被牵了。”
“你的心也被牵了。”
###五
五月的第一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邱莹莹和王华耀在图书馆自习——不是法语课,是真正的自习。他们坐在阅览室的长桌两端,中间隔着几个埋头苦读的考研学生。邱莹莹在准备法语专四的考试,王华耀在看一本厚厚的《公司金融》。
自习到一半的时候,邱莹莹的手机震了。是林晚晴发来的消息:
“莹莹,你快看论坛!!!!”
她点开链接,是一条被置顶的帖子。标题是:
“金融系王华耀和外语学院邱莹莹在一起了???【有图有真相】”
帖子里贴了几张照片。第一张是他们并排坐在法盟外面的长椅上,她的头微微靠向他的方向——她记得那天,她是在看天上的云,不是靠他的肩膀。第二张是他们手牵手走在林荫道上,就是上周六晚上从老礼堂回来的那次。第三张是在食堂,他正在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到她碗里。
照片的角度都很远,像是被人从远处偷拍的。
帖子的回复已经有两百多条。
“天哪,王华耀???那个王华耀???”
“邱莹莹是谁?有人认识吗?”
“外语学院的,好像挺安静的一个人。”
“不是吧,王华耀那种家庭背景,怎么会找这种普通女生?”
“照片又没拍到正脸,说不定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牵手???会夹菜???”
“我去,我的青春结束了。”
“楼上醒醒,你的青春跟你没关系。”
邱莹莹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愤怒于自己的隐私被陌生人拍下来、传到网上、被几百个人围观和评论。那些评论里有人在猜测她的家庭背景,有人在评价她的长相,有人在质疑她“凭什么”和王华耀在一起。
她站起来,收拾东西。
王华耀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抬起头,看到她脸色不对。他走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我先走了。”
她快步走出阅览室,王华耀跟在后面。走到走廊里,他拉住了她的手腕。
“邱莹莹,怎么了?”
她把手机递给他看。
王华耀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冷峻——那种冷不是愤怒,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沉甸甸的、几乎让人害怕的冷。
“我来处理。”他说,声音很低。
“你怎么处理?”
“先删帖。”
“删了还会有新的。”
“那就删到没有为止。”他把手机还给她,“你先回去休息。这件事我来处理。我保证,今天之内,这条帖子会消失。”
邱莹莹看着他,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她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这件事对他来说不是“要不要处理”的问题,是“必须处理”的问题。
“好,”她说,“那你……不要太生气。”
“我不生气,”他说,“我只是不喜欢别人看你的时候,没有经过你的同意。”
邱莹莹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听到林晚晴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她听不清内容。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林晚晴走过来,把手机递给她。
“帖子删了,”她说,“而且论坛管理员发了一个公告,说以后禁止偷拍和未经同意的个人信息曝光。”
邱莹莹接过手机,看到论坛首页确实多了一条红色字体的公告。她没有看内容,直接退出了论坛。
“他怎么做到的?”她问。
“不知道。”林晚晴在她床边坐下来,“但他能做到,不奇怪。他是学生会**,论坛归学生会管。”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晚晴,”她说,“我是不是太普通了?”
林晚晴看着她,眉头皱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帖子里的评论。有人说‘王华耀那种家庭背景,怎么会找这种普通女生’。我看了之后……觉得她说得对。”
林晚晴的表情变了。不是心疼,是生气。
“邱莹莹,你给我听好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普通?你哪里普通了?你法语说得比老师还溜,你翻译的东西被教授拿来当范文,你对胖丁比我对男朋友还有耐心,你笑起来的时候整个图书馆都亮了——这叫普通?”
邱莹莹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要是再敢说自己是‘普通女生’,”林晚晴指着她的鼻子,“我就把你从三楼扔下去。”
邱莹莹噗嗤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
“谢谢你,晚晴。”
“谢什么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许任何人说你不好——包括你自己。”
手机震了。
王华耀:“帖子删了。对不起,让你看到那些东西。”
“不是你的错。”她回复。
“是我的错。我应该想到会有人偷拍。我应该更小心一点。”
“你不应该因为别人偷拍就改变我们相处的方式。”
“那你呢?你会因为别人说什么就改变吗?”
邱莹莹想了想,打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我的喜欢很值钱。我不想让别人的嘴,定义值钱的东西。”
这一次,他发了很长一段话:
“邱莹莹,你知道吗?我见过很多女生。漂亮的,聪明的,家世好的,才华横溢的。但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如果我错过了她,我这辈子就白活了’的人。你不普通。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让我想要变得更好的人。不是为了配得上你——是因为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值得我变得更好。”
邱莹莹把这段文字读了三遍。
然后她发了一条消息:
“王华耀。”
“在。”
“你也是。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值得我留下来。”
“留下来?”
“嗯。以前我觉得毕业了就是结束了,所有的事情都会随着时间消失。但认识你之后,我开始觉得……结束之后还有开始。毕业之后还有以后。以后之后还有更以后。”
“更以后?”
“就是很久很久以后。”
“比如?”
“比如以后我们一起养一只叫小王的猫。比如以后你弹LaVieenRose给我听,我在旁边帮你翻谱子。比如以后我们老了,坐在法盟外面的长椅上,用法语跟年轻人说‘我们年轻的时候……’”
她发完之后觉得这些话太肉麻了,正要撤回,他的消息已经来了:
“邱莹莹。”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以后’的时候,我有多开心?”
“为什么?”
“因为你说‘以后’的时候,是把我放在你的人生里的。”
邱莹莹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五月的夜晚,风里带着栀子花的香气——那是她洗发水的味道,也是这个季节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对了,王华耀。”
“嗯?”
“你刚才说‘我见过很多女生’——很多是多少?”
“……”
“王华耀。”
“你吃醋了?”
“我没有。我就是好奇。”
“你在吃醋。”
“我没有!”
“你有。”
邱莹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一下。她承认,她确实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好奇他说的“很多女生”是什么意思。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看。
“很多的意思就是,在遇到你之前,我看了很多眼别人,但没有一个人让我想看第二眼。遇到你之后,我看了一眼,然后三年都没有移开过。”
邱莹莹把手机贴在胸口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栀子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像某种古老的、温柔的咒语,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她在花香里,笑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