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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不听话的格蕾亚

# 第十二章 不听话的格蕾亚 (第2/2页)

邱莹莹愣了一下。“我妈给你打电话?”
  
  “嗯。”
  
  “她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因为她想你了,但她不好意思跟你说。她觉得你忙,怕打扰你。”蔡亦才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所以她给我打。她知道我会告诉你。”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她下了车,走进水果店。妈妈正在收银台后面算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她,笑了。
  
  “莹莹?你怎么回来了?”
  
  “妈,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
  
  邱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不好意思,有一种被看穿了的心虚。“我怕你忙。”
  
  “你再忙,也会接你的电话。”
  
  “我知道。”邱母低下头,继续算账,“但我不想打扰你。”
  
  邱莹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母亲。母亲的身体很瘦,肩膀窄窄的,腰很细,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但没有倒下的树。她把脸埋在母亲的背上,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水果的味道、厨房油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汗味。这是她闻了二十年的味道,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熟悉、最安心、最不会忘记的味道。
  
  “妈。”
  
  “嗯。”
  
  “你不打扰我。”她说,“你永远不会打扰我。”
  
  邱母的手停了一下。她放下笔,转过身,看着邱莹莹。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流泪。她伸出手,摸了摸邱莹莹的脸,手指粗糙,指腹有厚厚的茧,那是二十年推三轮车磨出来的茧。
  
  “莹莹,”她说,“你瘦了。”
  
  “没有。是你太久没见我了。”
  
  “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那是化妆化的。”
  
  “你骗人。你从来不化妆。”
  
  邱莹莹笑了。她靠在母亲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母亲的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婴儿。
  
  蔡亦才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没有进来。他把空间留给她们,自己靠在门框上,喝着他的咖啡,看着老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邱莹莹从母亲的肩膀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很轻,但她看到了。
  
  她笑了一下,又把脸埋回了母亲的肩膀上。
  
  ##六
  
  晚上,邱母做了一桌子菜。番茄炒蛋、红烧肉、清炒时蔬、酸菜鱼、排骨汤,比上次蔡亦才来的时候还多。
  
  “妈,你做这么多干什么?吃不完。”
  
  “吃不完你们带回去。”邱母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解下围裙,坐了下来,“小蔡,多吃点。你瘦了。”
  
  “谢谢阿姨。”蔡亦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好吃吗?”
  
  “好吃。”
  
  “比你家的阿姨做的好吃?”
  
  “比王妈做的好吃。”蔡亦才说,“但王妈听到会不高兴。”
  
  邱母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展开。她给蔡亦才夹了一筷子菜,又给邱莹莹夹了一筷子,然后端起碗,安静地吃饭。
  
  吃完饭,邱母去洗碗了。邱莹莹和蔡亦才坐在店门口的小马扎上,看着老街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路灯是橘黄色的,照在石板路上,把每一块石头的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那只橘猫又蹲在对面杂货店的台阶上,舔着自己的爪子,舔得很认真,好像世界上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
  
  “你妈今天很高兴。”蔡亦才说。
  
  “嗯。”
  
  “因为你回来了。”
  
  “也因为你来了。”邱莹莹看着他,“她很喜欢你。”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
  
  “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知道。”他说,“但你妈的事,我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她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她喜欢看什么电视剧?她喜欢什么样的花?”
  
  邱莹莹看着他,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她只知道妈妈喜欢吃番茄炒蛋,喜欢穿深色的衣服,喜欢看家庭伦理剧,喜欢百合花。但这些是她观察到的,不是妈妈告诉她的。妈妈从来不跟她说自己喜欢什么,因为她总是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邱莹莹,自己什么都不留。
  
  “她喜欢吃番茄炒蛋,”邱莹莹说,“但她每次都把鸡蛋留给我,自己吃番茄。”
  
  “她喜欢穿深色的衣服,因为深色耐脏,干活的时候不怕弄脏。”
  
  “她喜欢看家庭伦理剧,因为她觉得那些剧里的人过得比她还苦,她看了之后会觉得自己的生活没那么难。”
  
  “她喜欢百合花,因为百合花很香,而且花期长,一瓶花可以放很久。”
  
  蔡亦才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她从来不跟我说这些,”邱莹莹的声音有点哑,“是我自己看到的。我看到她把鸡蛋留给我,自己吃番茄。我看到她买的衣服都是深色的,从来不买浅色的。我看到她晚上一个人看电视,看到哭,看到笑,看到骂电视里的人‘你怎么这么傻’。我看到她在店里放了一束百合花,放在收银台上,每天换水,花谢了也不舍得扔。”
  
  蔡亦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跟她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她的手心里全是汗,但他没有松开。
  
  “你观察得很仔细。”他说。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观察?”
  
  “你没有教过我。你只是让我看到了——一个人被另一个人认真看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蔡亦才看着她,眼眶红了。
  
  “邱莹莹。”
  
  “嗯。”
  
  “你妈妈是一个很好的人。”
  
  “嗯。”
  
  “她把你养得很好。”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靠在蔡亦才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尾巴,和一点点百合花的香气。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这股味道刻进了记忆里——妈妈的味道,水果店的味道,老街的味道,夏天的味道。
  
  她想,她会记住这个晚上的。很多年后,当她在大律所的办公室里加班到深夜,当她在法庭上为当事人辩护,当她在大学讲台上给学生上课——她会想起这个晚上。想起妈妈做的番茄炒蛋,想起蔡亦才握着她的手,想起那只橘猫蹲在对面台阶上舔爪子,想起老街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想起她终于学会了说“不”的那个瞬间。
  
  ##七
  
  回学校的路上,邱莹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南城的夜晚很美。高楼大厦的灯光像星星一样闪烁,江面上的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倒映在水里,像一条流动的银河。路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从东流向西,从南流向北,永不停歇。
  
  “蔡亦才。”
  
  “嗯。”
  
  “你说,一个人要经历多少才能学会说‘不’?”
  
  蔡亦才想了想。“很多。”
  
  “比如?”
  
  “比如被人忽视,被人轻视,被人当作不存在。比如被人安排,被人摆布,被人当作棋子。比如被人期待,被人要求,被人当作工具。”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比如遇到一个人,他对你说‘不’的时候,你没有生气,而是觉得——这个人不一样。”
  
  邱莹莹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就是那个人吗?”她问。
  
  “你就是那个人。”
  
  “我对你说‘不’的时候,你真的没有生气吗?”
  
  “没有。”他说,“我只是觉得——终于有人敢对我说‘不’了。终于有人把我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头衔、一个职位、一个需要被讨好的对象。”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
  
  “蔡亦才。”
  
  “嗯。”
  
  “你不是一个头衔。你不是一个职位。你不是一个需要被讨好的对象。”她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但他的轮廓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你是蔡亦才。你是那个会帮我系围巾的人。你是那个会在下雨天来接我的人。你是那个会记得我对芒果过敏的人。你是那个会在我怕打雷的时候跟我说‘我在’的人。你是那个会在我哭的时候递纸巾、在我笑的时候跟着笑、在我站在台上的时候在台下点头的人。”
  
  蔡亦才的眼睛红了。他把车停在了路边,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她。
  
  “邱莹莹。”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
  
  “你以前不敢说话。现在你说了很多。”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她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让你知道,你是被看到的。不是被那些因为你是蔡氏继承人而讨好你的人看到,而是被一个因为你而变成了更好的人的人看到。”
  
  蔡亦才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他的怀抱很紧,紧到她的肋骨都有点疼。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很重,一下一下的,像在确认她还在。
  
  “邱莹莹。”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说了‘不’。”他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谢谢你说‘我想跟别人一组’。谢谢你没有像别人一样讨好我。谢谢你没有把我当成蔡氏的继承人。谢谢你把我当成一个人。”
  
  邱莹莹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她的手环着他的腰,他的腰很窄,但很结实,像一棵年轻的、正在生长的树。
  
  “你不是一个人,”她说,“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你有你妈妈,她有王妈,你有你爸爸——虽然他做得不够好,但他一直在试着做一个父亲。你有周远舟,你有沈芷晴——她不是你的敌人,她是你的朋友。你还有我。”
  
  “你还有我。”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那一刻,邱莹莹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定了。不是石头落地的声音,而是一颗种子终于扎下了根、长出了第一片叶子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但充满了生命力。
  
  蔡亦才在她的颈窝里哭了。不是那种无声的、克制的、连声音都没有的哭泣,而是真正的、大声的、像孩子一样的哭。他哭的时候,肩膀在抖,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邱莹莹抱着他,手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不知道他哭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她只知道,他哭完之后,抬起头,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干净的、明亮的、像雨后的天空一样的蓝。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好。”
  
  他重新发动了车,汇入了车流。邱莹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南城的夜晚很美,但她现在觉得,最美的不是那些高楼大厦的灯光,不是江面上的游船,不是路上的车流。最美的是他刚才那个笑容——干净的、明亮的、像雨后的天空一样的蓝。
  
  她想,她会记住这个笑容的。很多年后,当她在大律所的办公室里加班到深夜,当她在法庭上为当事人辩护,当她在大学讲台上给学生上课——她会想起这个笑容。想起他说“谢谢你把我当成一个人”的时候,声音里的颤抖。想起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哭泣的时候,眼泪的温度。想起他抬起头看着她的那个瞬间,眼睛里的光。
  
  那种光,她见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见到,心跳还是会加速。
  
  ##八
  
  车停在宿舍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宿舍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窗户里透出的光越来越少,整栋楼在夜色中安静下来,像一个正在入睡的巨人。邱莹莹解开了安全带,但没有下车。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蔡亦才。
  
  “蔡亦才。”
  
  “嗯。”
  
  “你明天干什么?”
  
  “上班。”
  
  “后天呢?”
  
  “上班。”
  
  “大后天呢?”
  
  “上班。”
  
  “你什么时候休息?”
  
  “不知道。”
  
  “你应该休息。”邱莹莹说,“你太累了。你眼睛里全是血丝,你下巴上有胡茬,你的衬衫皱了——你以前不会穿皱了的衬衫。”
  
  蔡亦才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观察得真仔细。”
  
  “跟你学的。”
  
  “你学得太快了。”
  
  “因为你教得好。”
  
  他们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笑声在车里回荡,像两个孩子在操场上奔跑的声音,自由的,快乐的,没有任何负担的。
  
  “邱莹莹。”
  
  “嗯。”
  
  “你什么时候休息?”
  
  “我周末休息。”
  
  “那周末我陪你。”
  
  “你不用上班?”
  
  “翘班。”
  
  “你刚当上总监就翘班?”
  
  “嗯。蔡总说了算。”
  
  邱莹莹笑了。她倾过身子,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短,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晚安,蔡亦才。”
  
  “晚安,柠檬。”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趴在车窗上。
  
  “蔡亦才。”
  
  “嗯?”
  
  “你明天穿那件蓝色的衬衫。你穿蓝色好看。”
  
  “好。”
  
  “你刮胡子。你不刮胡子的时候像一只刺猬。”
  
  “好。”
  
  “你吃早饭。不吃早饭对胃不好。”
  
  “好。”
  
  “你少喝咖啡。喝太多咖啡对心脏不好。”
  
  “好。”
  
  “你——”
  
  “邱莹莹。”他打断了她。
  
  “嗯?”
  
  “你再说下去,天就亮了。”
  
  邱莹莹笑了。她直起身,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她跑到二楼拐角处才停下来,靠着墙,捂着胸口。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自己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她深呼吸了几次,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然后走上了楼梯。
  
  宿舍里很安静,室友们都睡了。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爬上床。她躺在枕头上,拿起手机,看到蔡亦才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明天穿蓝色衬衫。”
  
  “我知道。”
  
  “我会刮胡子。”
  
  “我知道。”
  
  “我会吃早饭。”
  
  “我知道。”
  
  “我会少喝咖啡。”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
  
  “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知道。”
  
  邱莹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光斑。她盯着那片光斑看了很久,直到它变得模糊、变大、变成一个发光的圆。
  
  她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她看到了蔡亦才的脸。不是他在舞台上的样子,不是他在办公室里的样子,不是他在谈判桌前的样子。而是他靠在车门上等她的样子——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她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一下。
  
  那个笑容,她可以看一辈子。
  
  (第十二章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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