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太后就得问名与太后之后,证词先失势同时落印 (第2/2页)
少卿话音一落,侍册的内官便捧上三枚小匣。第一匣是宗谱迁册印,第二匣是外支转记印,第三匣是旧年司礼迁签印。三匣一开,堂中便有淡淡的朱砂气散出来,气味不重,却像把每个人的喉咙都轻轻压了一下。
那名内侍忽然急了,连连叩首:“奴才记得清楚,奴才当年并非二房外支,是……是有人替奴才换了页,奴才是被——”
“住口。”
掌事嬷嬷的声音不高,却硬生生把他后半句截断。她看向少卿:“宗人府问的是名,不是冤。先落印,再论别的。”
江砚听到这里,掌心微微一紧。
这不是在压他一个人的嘴,这是在给整个宗人府定调。先落印,后证词。先有钤印,后有口供。先让印盖住页,才允许言辞进入页里。如此一来,哪怕真证词稍后翻出,只要先前那道印已经落稳,后来的话就成了“翻供”,不再是最初的证。
少卿显然也知道这一步的分量,额角渗出一点汗,却仍按规矩把册页摊平。册页上的空白处早已留好位置,像是从一开始就等着某个名字被填进去。
“周廷,着宗人府核名。若属二房外支,依例补记迁页,由太后之后定签。”
“太后之后”四字,像一枚沉重的铁扣,扣住了所有可能的争执。她不必亲自写字,只要她坐在帘后,所有落笔的先后顺序就已经被她统了。名可以问,证词可以听,可最后落到纸上的解释,必须先经过她这一层。
可江砚知道,真正的转机也在这里。
因为太后之后,证词先失势,恰恰意味着证词还有最后一次被看见的机会。只要在失势前把印的边缘咬住,把那一瞬的供词钉进册页的缝里,证词就不会完全死。
他看向案边那枚尚未盖下的宗人府钤印,忽然开口:“启禀太后,既要问名,便请先行落名旁见证印。”
殿内顿时一静。
少卿猛地抬眼,掌事嬷嬷的目光也冷了下来。珠帘后,太后没有立刻回话,只听得见她指尖轻轻叩着茶盖,叩一下,停一下,像在判断这句话是不是逾了规矩。
江砚却不退。他知道自己说的不是越权,而是补缺。名册、迁页、旧印,这三样若不同时落印,问名之后的证词就会被挤到最末尾,等印先封死,真话再进来便只剩残痕。
“若无见证印,今日问名所得证词,恐日后难辨先后。”江砚低声道,“宗人府既开,便该让证词与印同时落下,免得太后之后,证词先失势。”
这句话一出,帘后的叩茶声终于停了。
宗人府里安静得只剩纸页轻轻翻动的声响。少卿额头的汗意更重,却不敢抬手去擦。他明白,江砚这一步不是替谁争脸,是替证据争命。证词若先失势,后头无论查出什么,都只能算补述;若印与词同落,便能把那一瞬的真相从“可否认”变成“已留痕”。
良久,太后的声音才重新传来,缓而沉:“准。”
只一个字,正堂里像有一根绷到极致的线终于落下。
内官立刻上前,将见证印匣启开。朱泥未干,印面微凉。少卿先按问名册页,再按旧签旁页,最后由宗人府总钤亲手落下见证印。三下连落,声响不重,却像三颗钉子同时钉进木心。
那名内侍原本发抖的肩背,竟在这一瞬慢慢稳了下来。他像忽然明白,自己刚才那半句被截断的话,已经不是无处可去的空口供词,而是被这枚印从失势边缘拽回来的真言。
少卿重新提笔,声音比先前稳了一些:“继续。”
“周廷,原属周氏二房外支,幼年迁记有误,旧页未正。现依宗人府核名,暂记外支待正,候查迁页缘由。”
这一次,笔落得很重。
江砚看着那几个字在纸上慢慢成形,知道今日这一局才算真正往前走了一寸。问名不是终点,太后之后也不是终点,真正难的是把被压下去的证词从失势里拽出来,让它和印一起站住。
珠帘后,太后似乎终于起身了。帘影轻晃,那道身影从静坐变为半立,像是看清了什么,又像是决定把什么再往后压一压。
她没有再问那内侍的名字,却在帘后淡淡道:“既入宗人府,便依规走完。今日这页,先存正册。”
“先存正册”四字落下,等于把刚才那枚见证印的效力彻底定住。
江砚垂眸,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他知道,正册一存,后面再有人想把这页改成别的说法,就不容易了。太后之后,证词先失势,但只要落印及时,失势的就只是证词的口气,不是证词本身。
而这一次,他们已经把最关键的那一瞬,留在了纸上。
宗人府外风声终于又起,吹得门前黄封微微一动。那封蜡纹丝未裂,只在晨光里泛出一点冷硬的红。江砚抬头时,看见廊下新挂的宗谱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光线沿着石阶往下铺,像给接下来更深一层的家法,先点了路。
他知道,这只是太后问名的开头。
真正藏在太后之后的东西,还没有被完全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