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叫出来 (第2/2页)
姑姑是被大公子身边的东盛喊去的,一去这么久,惊蛰便知她是被什么狗东西给绊住了。
路知微接过,仰头喝尽,眉都不皱一下。
“姑姑,是不是不那么苦了?”
“嗯,不苦。”
她淡淡一笑。
加再多的蜜,也盖不住避子汤的苦,可谢惟治留给她的痕迹,比避子汤更苦。
惊蛰早早备下了热水,泡了好些温补的药材,避子汤极寒,长期服对女子之身有大损。
她没法劝路知微不喝这个,只能尽力降低避子汤对她的伤害。
热水漫过头顶,
知微整个人沉在水下一动不动,知鲤一定要科考,既然谢惟治不肯,那么这王府里也并非只有他一人有能力更改贱籍。
过了许久,路知微才猛地浮上来。
她双手抓着木盆边沿,大口大口地喘气。
“公子走的这两个月,姑姑好不容易才将身子养好些,他一回来就折腾您。”
惊蛰红着眼睛,拿着澡豆和布巾想把路知微身上那些星星点点的暧昧红痕擦去:“不是说逆王案错综复杂,牵扯众多吗?奴婢还以为,至少要去个三年五载呢......”
若如此,凭姑姑的聪慧,定能在公子归京前,将知鲤的身契改成良民,再寻一个值得托付的郎君嫁了,往后顺遂平安地过日子。
何至于今时困在狼窝里,受这份苦?
想着想着,几颗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
路知微目光黯淡了些许。
三年前,父亲为了仕途,想另娶一高官女为妻,于是将他们母子三人视为他平步青云的绊脚石。
她早慧,看出了父亲的意图,于是趁他下手之前带着母亲和幼弟逃了出去。
父亲为了向高官和贵女表忠心,竟不惜派出杀手,甚至立誓要亲取发妻和一双儿女的项上头颅。
她们隐姓埋名,跟着北方难民一路流亡南下至中州,遇上了肃州王府的人在牙行买婢女仆役。
可路知微是逃出来的,没带身契,连做一个被买卖的婢女都不够格。
肃州王,大宁朝唯一的异性王,功勋彪炳,家臣上千,手握六十万大军。只有在这里,才能躲过父亲的追杀。
她一咬牙,将身上所有的值钱物件全部塞给了牙婆,换了三张贱籍身契,成了肃州王府的粗使婢女。
弟弟路知鲤去了厨司做烧火杂役,几天下来,手被烫了十几个水泡,身上全是伤。
母亲常氏身娇体贵,宁死不为婢,幸好她有一手好绣工,路知微将嘴皮子磨烂了才求得掌事嬷嬷点头,让母亲去了绣房做工。
可才去了两三日,她便和一起的几个绣娘吵了起来,争执之下还撕毁了好几匹名贵布料。
掌事嬷嬷当即就要将母亲打板子,赶出府去。
她跪在烈日下替母受罚,听见几个嬷嬷谈话,说大公子今日去了秋家,回来后便心情不佳,送去的膳食全被砸了,可得小心伺候。
路知微知道,这样下去,即便不被父亲杀死,不被饥荒饿死,她们也活不长的。
她不想死,一点都不想。
于是,她溜进存熹院,主动爬上了谢惟治的床。
一具无关紧要的身子,换了三条人命。
很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