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慈宁宫 (第2/2页)
“端妃?”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她告诉我,你是她的人。”
刘安沉默了很久。
“她撒谎。”刘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不是她的人。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她在试探你。”刘安看着她,“她想看看,你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我。如果你告诉我了,说明你还没有完全被她控制。如果你没有告诉我——”
她顿了一下。
“说明你已经成了她的人。”
沈蘅芜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端妃在试探她。刘安也在试探她。每一个人都在试探她,每一个人都在看她会怎么选。
而她选对了。
“嬷嬷,端妃到底是什么人?”
刘安没有回答。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看。确认外面没有人之后,她才转过身,看着沈蘅芜。
“端妃是太后的人。”
沈蘅芜愣住了。
“端妃是太后的人?可她跟我说,她害死了裕王的生母——”
“那是真的。”刘安打断她,“裕王的生母,确实是端妃害死的。但不是端妃自己的主意,是太后让她做的。”
“为什么?”
“因为裕王的生母,知道太后太多的秘密。太后要杀她,但不能自己动手,所以让端妃去做。”
“端妃就照做了?”
“端妃没有选择。”刘安的声音很低,“太后手里有端妃的把柄。如果端妃不听她的话,死的就是端妃。”
沈蘅芜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接上了。
端妃说自己在赎罪。她说自己害死了很多人。她说念佛不是为了祈福,是为了赎罪。
原来如此。
端妃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她是一个被逼着做了坏事的人。她恨太后,但她不敢反抗。她只能每天念佛,祈求佛祖原谅她的罪孽。
“那裕王知道吗?”
“不知道。”刘安摇了摇头,“裕王一直以为他的生母是被太后害死的。他不知道端妃也有份。”
“你要告诉他吗?”
刘安看着她。
“你觉得应该告诉他吗?”
沈蘅芜沉默了。
她不知道。
告诉裕王真相,他一定会恨端妃。但端妃是他养母,养了他二十年。这份恩情,和杀母之仇,哪个更重?
她不知道。
“我会考虑的。”沈蘅芜说。
刘安点了点头。
“你该走了。太后还在等你回话。”
沈蘅芜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嬷嬷,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我。”刘安的声音很轻,“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太后倒了,我才能活。太后不倒,我迟早也会像你父亲一样,死在她手里。”
沈蘅芜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她眯着眼睛,沿着回廊往正殿走。
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前面站着一个人。
是锦屏。
安喜宫的掌事宫女,万贵妃最信任的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
“锦屏姐姐?”沈蘅芜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锦屏看着她,眼神很奇怪——不是平时那种冷淡,也不是之前那种试探,而是一种沈蘅芜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悲伤。
“娘娘让我来取寿礼的回执。”锦屏的声音很平静,“你一个人来的?”
“是。”
“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没有。送了寿礼,看了病,正准备回去。”
锦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那就走吧。娘娘还在等。”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慈宁宫。
一路上,沈蘅芜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锦屏为什么会出现在慈宁宫?
万贵妃要取寿礼的回执,派谁来不行,非要派锦屏来?锦屏是掌事宫女,每天有很多事要做。派绣帘或者画眉来,不是更合适吗?
除非——万贵妃不是让锦屏来取回执的。
她是让锦屏来盯着她的。
沈蘅芜的心沉了一下。
万贵妃不信任她。
或者说,万贵妃从来没有信任过她。
五
回到安喜宫后,沈蘅芜去正殿复命。
万贵妃正在午睡,锦屏让她在外面等着。沈蘅芜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腊梅,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刘安说端妃是太后的人。刘安说她不是端妃的人。刘安说她只是在利用沈蘅芜引开太后的注意力。
这些话,有几成是真的?
如果刘安在撒谎,那端妃说的可能就是真的——刘安是端妃的人,那封假遗书是端妃让刘安给的。
如果刘安说的是真的,那端妃就在撒谎——端妃说刘安是她的人,是为了让沈蘅芜相信她有这个本事。
谁在撒谎?谁在说实话?
沈蘅芜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的证据。只有证据,才能告诉她谁是谁非。
“沈姑娘,娘娘醒了,让你进去。”
沈蘅芜回过神来,整了整衣服,走进正殿。
万贵妃坐在软榻上,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有午睡后的红晕。她看着沈蘅芜,眼神懒洋洋的。
“寿礼送到了?”
“送到了。”
“太后说了什么?”
“太后说万贵妃有心了,让奴婢回来替她谢谢娘娘。”
万贵妃笑了一下。
“就这些?”
“就这些。”
万贵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听说你让刘安给你看病了?”
沈蘅芜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奴婢体寒,每到秋冬就容易腹痛,所以求刘安嬷嬷给看了看。”
“她怎么说?”
“她说奴婢没什么大碍,开了个方子,让奴婢按时吃药就行。”
万贵妃点了点头。
“下去吧。”
沈蘅芜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走出正殿的那一刻,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万贵妃知道她见了刘安。万贵妃知道她让刘安“看病”。万贵妃什么都知道。
但她没有揭穿。
为什么?
沈蘅芜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让她后背发凉的可能。
万贵妃派锦屏去慈宁宫,不是为了盯着她,而是为了——保护她。
如果太后对她不利,锦屏会出手。
但锦屏只是一个宫女,她能做什么?
除非——锦屏不是普通的宫女。她有武功,或者有别的本事。而那道和L刘安一模一样的手腕上的疤,就是证据。
锦屏和刘安,有关系。
沈蘅芜回到偏殿,坐在铺位上,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刘安说她在利用沈蘅芜。万贵妃派锦屏去保护她。端妃说刘安是她的人。太后知道她的身份但没有动她。
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而她,站在这些人的中间,像一根线,把所有人都串在了一起。
但她不知道,这根线最后会通向哪里。
沈蘅芜从鞋底里摸出那枚铜钱,攥在手心里。
铜钱很凉,凉得她手心发疼。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把她抱在膝盖上,指着棋盘上的棋子说:“蘅芜你看,这些棋子,有的走直路,有的走弯路,有的往前走,有的往后退。但不管怎么走,它们都在棋盘上。棋手让它们怎么走,它们就怎么走。”
“那棋手呢?”小小的沈蘅芜问。
“棋手在棋盘外面。”父亲说,“棋手看着棋盘,想好了每一步,才会落子。”
“那谁才是棋手?”
父亲笑了,摸了摸她的头。
“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
沈蘅芜睁开眼睛,把铜钱塞回鞋底。
她长大了。
但她还是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棋手。
也许,根本就没有棋手。
也许,每一个人都是棋子。
也许,她永远都走不出这个棋盘。
但她不会放弃。
因为她答应过父亲——要替他报仇,要替那些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这个承诺,比她的命还重。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