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入虎穴 (第2/2页)
佛堂里弥漫着檀香的味道,烟雾缭绕,让人有些头晕。她绕过供桌,走到东边的供桌前。
观音像已经被放好了,端端正正地摆在供桌中央。供桌后面,确实有一道小门。门是木头的,刷着和墙壁一样的颜色,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蘅芜伸手推了一下。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通道里很暗,没有灯,只有尽头透过来一丝微弱的光。
沈蘅芜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通道不长,走了十几步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光线从门缝里透进来。
她推开门——
眼前是一个小小的房间,布置得像一个书房。靠墙摆着一排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放着许多书卷和账本。房间中央有一张书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
一盏没有熄灭的灯。
有人刚刚在这里。
沈蘅芜走到书桌前,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是一封信。
信已经写了一半,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沈蘅芜只看了一眼,心跳就停了一拍。
信上写着:
“北元使臣不日将至,请太后放心,一切安排妥当。只待铜钱合璧之日,便是——”
后面的字还没有写。
沈蘅芜的手指开始发抖。
北元使臣。
铜钱合璧。
这两件事,和她父亲留下的那枚铜钱,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信放回原处,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就知道你会来。”
沈蘅芜猛地转过身。
那个叫刘安的老嬷嬷,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灯,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沈蘅芜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嬷嬷,”她低下头,“奴婢迷路了,误闯了这里,请嬷嬷恕罪。”
“迷路?”刘安走进房间,把灯放在桌上,“慈宁宫的佛堂,外面有一道上了锁的门。你怎么进来的?”
沈蘅芜沉默了。
“你不用骗我。”刘安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知道你是谁。沈太傅的女儿,对吧?”
沈蘅芜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太后。”刘安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我和你父亲,是旧识。”
沈蘅芜愣住了。
“你父亲在世的时候,帮过我一个大忙。”刘安看着她,“这个恩情,我一直没有还。今天,就当是还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纸条。
沈蘅芜低头看去,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铜钱合璧之日,北元使臣入宫之时。太后会在佛堂密会来人。届时,一切真相都会大白。”
沈蘅芜抬起头,看着刘安。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说了,是为了还你父亲的恩情。”刘安站起来,走到门口,“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她回过头,看着沈蘅芜,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太后身边,不止有我一个人。你今天来过这里的事,瞒不了多久。所以,你的时间不多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蘅芜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条,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封信——那是刘安故意留给她的。信上的字迹还没有干,说明刘安知道她会来,所以提前写了这封信,等着她来看。
刘安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太后确实在和北元私通。而她手里的铜钱,就是揭开这一切的关键。
沈蘅芜把纸条塞进袖子里,快步走出通道,回到佛堂。她整了整衣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推门出去。
外面没有人。
她沿着回廊快步走,找到了等在角门口的锦屏。
“怎么这么久?”锦屏皱着眉。
“肚子不舒服,耽误了一会儿。”
锦屏没有多问,带着她出了慈宁宫。
回安喜宫的路上,沈蘅芜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刘安为什么要帮她?
她说“还你父亲的恩情”,但这太巧了。巧到让人觉得,这背后还有别的目的。
而且,刘安说“太后身边不止有我一个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提醒她,还是警告她?
沈蘅芜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铜钱合璧之日,北元使臣入宫之时,就是太后露出马脚的时候。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回到安喜宫后,沈蘅芜第一时间去找了万贵妃。
“娘娘,奴婢在太后宫里打听到了一些事。”
“说。”
“太后身边有一个叫刘安的老嬷嬷,她可能知道铜钱的下落。”沈蘅芜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但奴婢不敢确定,需要再查。”
万贵妃沉默了一会儿。
“刘安……”她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本宫听说过这个人。她是太后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丫鬟,跟了太后几十年,是太后最信任的人。”
她看着沈蘅芜,眼神忽然变得锐利。
“你怎么知道她跟铜钱有关?”
“奴婢在慈宁宫的时候,听到她和另一个宫女说话,提到了‘铜钱’两个字。”沈蘅芜面不改色地撒了一个谎,“奴婢不敢靠近,只听到这么多。”
万贵妃盯着她看了很久。
“继续查。”万贵妃终于开口,“但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刘安是太后的人,动了她就是动了太后。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是。”
沈蘅芜退出去,回到偏殿。
她坐在铺位上,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刘安是太后的陪嫁丫鬟,跟了太后几十年,是太后最信任的人。
但她却在暗中帮沈蘅芜。
为什么?
除非——刘安不是真心效忠太后。
一个跟了几十年的人,突然背叛,一定有原因。
沈蘅芜想到了一个可能——刘安也知道太后通敌叛国的秘密。而且,她可能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能揭开这个秘密的人。
而那个人,就是沈蘅芜。
沈蘅芜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把所有线索串在一起——
太后通敌叛国,和北元私通。她杀了皇帝的亲生母亲,夺走了孩子。她诬陷沈蘅芜的父亲,抄了他的家。她害死了裕王的生母,夺走了他的母亲。
而现在,北元的使臣要来了。
铜钱合璧之日,就是真相大白之时。
沈蘅芜睁开眼睛,从鞋底里摸出那枚铜钱,攥在手心里。
她忽然想起父亲留给她的那枚铜钱上刻着的那行小字——
“合则真相大白。”
她一直以为,“合”指的是两半铜钱合在一起。
但现在她知道了——“合”指的不仅是铜钱。
还有人心。
她和裕王,刘安和她,所有被太后害过的人,都要“合”在一起,才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而这,才是她父亲真正留给她的东西——
不是一枚铜钱。
是一盘棋。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