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投名状 (第1/2页)
沈蘅芜在安喜宫的第四天,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她要把自己知道的一部分真相,告诉万贵妃。
不是全部,是一部分。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万贵妃觉得她有用,又不会觉得她知道得太多。
这是她在浣衣局三年学到的生存法则:在宫里,没用的棋子会被扔,太有用的棋子会被杀。只有那种“刚好够用”的棋子,才能活得最久。
但沈蘅芜不想当棋子。
她要让万贵妃觉得她是棋子,然后在万贵妃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把这盘棋的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
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午时刚过,锦屏来传话,说万贵妃让她去正殿伺候。沈蘅芜放下手里的衣裳,跟在锦屏后面,一路上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安喜宫今天不太对劲。
平时在廊下站着的宫女太监少了一半,剩下的那些脸上都带着一种紧绷的表情——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沉闷。
正殿的门关着。
锦屏在门口停下,侧身让沈蘅芜一个人进去。
沈蘅芜推开门,走了进去。
万贵妃坐在软榻上,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三样东西:一碗药,一张纸条,一把剪刀。
药是黑的,散发着浓烈的苦味。纸条就是昨天那张。剪刀的刃口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关门。”
沈蘅芜回身关上门,在万贵妃面前跪下。
“过来,坐。”万贵妃指了指矮几对面的绣墩。
沈蘅芜犹豫了一瞬,站起来,坐到绣墩上。这是她第一次在万贵妃面前坐着。绣墩很硬,她的腰挺得笔直,只敢坐三分之一。
“想了一夜,想明白了吗?”万贵妃端起那碗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沈蘅芜知道,这不是在问药的事。
“奴婢想明白了一些,还有一些没想明白。”
“说说看。”
沈蘅芜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决定她的生死。
“那张纸条不是德妃娘娘写的,是男人写的。能在后宫写字条还能送到娘娘手里的男人,只有两种——太监,或者侍卫。”
万贵妃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没有说话。
“太监的可能性更大。因为侍卫进不了后宫。”沈蘅芜的声音很稳,“而太监里,有这个胆子的人,不超过三个。”
“哪三个?”
“司礼监的刘瑾,御用监的梁芳,还有——”沈蘅芜顿了一下,“西厂的汪直。”
万贵妃的嘴角微微翘起。
“你倒是敢说。”
“娘娘让奴婢说,奴婢就敢说。”
“那你觉得,是哪一个?”
沈蘅芜没有直接回答。她拿起矮几上那张纸条,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放下。
“奴婢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判断。但奴婢觉得,是谁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
“他想让娘娘和德妃娘娘斗起来。”沈蘅芜抬起头,第一次直视万贵妃的眼睛,“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不管谁赢了,输的都是后宫。而渔翁得利的,是太监。”
正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万贵妃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懒洋洋的笑,也不是那种带着杀意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有意思。”万贵妃靠在软榻上,“本宫在后宫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
“奴婢愚钝——”
“你不愚钝。”万贵妃打断她,“你比本宫身边那些人都聪明。锦屏跟了本宫八年,都没看出这张纸条是男人写的。你看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沈蘅芜低下头:“奴婢只是洗的衣服多,看多了不同的笔迹。”
“不用解释。”万贵妃端起那碗药,一饮而尽,“聪明不是罪过。在本宫这里,蠢才是。”
她把空碗放下,擦了擦嘴角。
“本宫不喜欢绕弯子。直说吧——本宫需要你帮一个忙。”
“娘娘请说。”
“本宫要你回浣衣局,找到刘瑾要找的那样东西。然后——”万贵妃的声音压低了,“把它带回来给本宫。”
沈蘅芜的心跳平稳得像一面鼓。
“奴婢可以问一句,那是什么东西吗?”
“一枚铜钱。”万贵妃没有隐瞒,“背面刻着麒麟纹路的铜钱。你找到它,本宫保你从浣衣局出来,做安喜宫的掌事宫女。”
掌事宫女。
从浣衣局的洒扫婢女,到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这是连升三级。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感激涕零。
但沈蘅芜注意到的不是这个。
她注意到的是——万贵妃没有问她铜钱在哪里。
万贵妃知道她找到了?还是在诈她?
“奴婢替娘娘去找。”沈蘅芜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但奴婢有一个请求。”
“说。”
“奴婢需要娘娘给奴婢一个身份,让奴婢能名正言顺地在浣衣局和安喜宫之间走动。太招摇了不行,太低调了也不行。”
万贵妃想了想:“本宫可以让你以‘回浣衣局取衣物’的名义去。但你要记住——”
她站起来,走到沈蘅芜面前,弯下腰,声音轻得像耳语。
“本宫给你机会,是因为你有用。但如果你敢骗本宫——”
她的手搭上沈蘅芜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那碗药,就是给你准备的。”
沈蘅芜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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