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挺着孕肚闯大院 第十三章 两个人的街 (第2/2页)
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上辈子,她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从来没有人等过她。下班回家,出租屋里是黑的;生病去医院,挂号缴费都是自己跑;过年过节,别人成双成对,她一个人吃速冻饺子。
她以为自己习惯了。
原来没有。
“怎么了?”顾行舟看见她眼眶发红,皱了皱眉。
“没事,”林晚晚吸了吸鼻子,“沙子迷眼睛了。”
顾行舟看了看四周——今天没风,哪来的沙子?
但他没拆穿她。
他把手里的袋子换到左手,伸出右手,牵住了她的手。
林晚晚愣住了。
他的手很大,很热,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握得很紧,像是在说:我在。
“走吧。”他说。
他牵着她往前走,步子迈得很小,刚好跟她的速度匹配。
林晚晚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的手很白,很小,被他的大手整个包裹着,看起来很安全。
她没有挣开。
两个人就这么手牵着手,走在1985年省城的街道上。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自行车铃声从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吹动了林晚晚额前的碎发。
她忽然觉得,这条路再长一点就好了。
回到大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顾行舟把车停在家属楼下,把大包小包拎上三楼,放在103室的门口。他没有进去,站在门口,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今天累了吧?”他问。
“还行。”林晚晚接过袋子,“你呢?”
“不累。”
两个人站在门口,面对面,隔着一道门槛。
谁都没说话,谁都不想先走。
“顾行舟,”林晚晚忽然开口,“你今天说‘不娶别人’,是什么意思?”
顾行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他说。
“我听不懂。”林晚晚看着他的眼睛,“你能不能说明白一点?”
顾行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说。他这辈子没对任何人说过那种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说了之后会怎样。
“我明天再来。”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林晚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酸又甜。
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说话。
但她忽然觉得,不会说话也没关系。他会做事,会排队买缝纫机,会给她送鱼,会记住她爱吃肉,会为了孩子戒烟,会在考核前一天晚上失眠,会在她喂他吃包子的时候耳朵发红,会在她眼眶发红的时候牵住她的手。
这些事,比一万句“我喜欢你”都重。
她关上门,把今天买的布料一样一样拿出来,铺在桌上。枣红色的条绒布、淡蓝色的涤棉布、乳白色的纯棉布、彩色的绣花线——每一样都是她精挑细选的,每一样都有它的用途。
她拿起那条枣红色的条绒布,在脸上蹭了蹭,软乎乎的,很舒服。
“小禾,”她低头对肚子说,“妈给你做一件条绒外套,秋天穿。再给你爹做一件衬衫,他那件的确良的领口磨毛了。”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像是在说:给爹做衬衫?你不是说不欠他的吗?
林晚晚被自己说漏了嘴,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就是顺手做一件,”她对着肚子解释,“他那件衬衫确实不能穿了,我又不是特意给他做的。”
孩子又踢了一下,力道更大,像是在说:你骗谁呢?
林晚晚拍了拍肚子,不说话了。
她拿起剪刀,开始裁布。先裁小禾的外套——条绒布厚,剪刀要用力,她裁得很慢,每一刀都稳稳当当。
裁完小禾的外套,她拿起那块淡蓝色的涤棉布,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给顾行舟做衬衫的布。她昨天在百货大楼看见这块布的时候,脑子里就冒出了一个念头——这个颜色顾行舟穿一定好看。
她当时就买了,买完之后才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给他买布?
但她没有退。
现在她拿着这块布,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裁了。
裁都裁了,总不能浪费吧?
她这么安慰自己。
傍晚,张嫂子来串门,看见桌上铺着的布料,眼睛亮了:“哎呦,今天买了不少布啊!这块条绒的好看,给谁做?”
“给小禾做外套。”
“这块涤棉的呢?颜色真好看,给谁做?”
林晚晚手上的针顿了一下:“给……给顾团长做件衬衫。”
张嫂子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暧昧,从暧昧变成了“我懂了”的笑容。
“哦——给顾团长做衬衫啊。”她拉长了声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那件衬衫领口磨毛了,不能穿了。”林晚晚低着头缝衣服,耳朵根红了一片。
“行行行,不能穿了。”张嫂子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妹妹,你别不好意思。给男人做衣服,不丢人。”
林晚晚没接话,针线走得飞快。
张嫂子又看了看桌上的布料,忽然问了一句:“对了,你跟顾团长,什么时候把事办了?”
林晚晚的手指被针扎了一下,她“嘶”了一声,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含。
“什么事?”
“结婚的事啊!”张嫂子一脸“你装什么装”的表情,“你们俩孩子都快生了,总不能一直这么不明不白的吧?再说了,顾团长那个人,你别看他冷,他对你是真上心。我嫁到大院好几年了,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的这样。”
林晚晚沉默了一会儿。
“张嫂子,”她抬起头,看着张嫂子,“你说,他对我上心,是因为我肚子里有他的孩子,还是因为我这个人?”
张嫂子愣了一下,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觉得,一开始是因为孩子。现在嘛——你自己感觉呢?”
林晚晚没有回答。
但她想起了今天在街上,他牵着她的手往前走的时候,那只手握得很紧,紧到像是怕她跑掉。
那不像是在牵一个“孩子他妈”。
那像是在牵一个他很在乎的人。
晚上,林晚晚坐在缝纫机前,继续做顾行舟的那件衬衫。
她裁得很仔细,缝得很认真,每一道线都走得笔直。领口的大小她量了三次,袖子的长度她比了又比,扣子的间距她拿尺子量过,精确到毫米。
她从来没有对一件衣服这么用心过。
哪怕是给周姐做的那件呢子大衣,她也没有这么用心。
因为她知道,这件衬衫是要穿在那个人的身上的。
那个人会穿着她做的衬衫,在训练场上带兵,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在食堂里吃饭,在走廊里走过。
想到这些,她的心跳就有些不稳。
“林晚晚,你完了。”她自言自语,“你彻底完了。”
肚子里的孩子翻了个身,像是在幸灾乐祸。
她叹了口气,继续踩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在夜色里传出去很远,和远处操场上隐隐约约的口令声混在一起。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照着她微微发红的脸,照着桌上那件还没做完的衬衫。
衬衫是淡蓝色的,很温柔的颜色。
像她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