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挺着孕肚闯大院 第十章 表姐来了 (第2/2页)
“我没不安生。”林晚晚笑了笑,“何姐,你想多了。”
何秀英又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林晚晚坐在缝纫机前,手里拿着那块深灰色的呢子布料,发了好一会儿呆。
何秀英这个人,比她预想的好。不矫情,不绿茶,说话做事干脆利落,是个体面人。
但体面人不代表没有想法。她特意跑这一趟,真的只是为了做一件大衣?还是想看看“顾行舟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林晚晚不知道,也不打算花时间去猜。她只要把衣服做好,把钱挣到手,其他的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晚上七点半,顾行舟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桌上那块深灰色的呢子布料,脚步顿了一下。
“有人来过?”他问。
“嗯,苏曼的表姐,何秀英。”林晚晚正在熨烫周姐那件呢子大衣,头也没抬,“来定做一件大衣。”
顾行舟沉默了两秒,在方桌前坐下。他没有问何秀英说了什么,也没有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林晚晚熨衣服的动作——她一手拿着熨斗,一手按着布料,动作轻柔而专注,额前的碎发被热气蒸得微微卷起。
“你怎么不问?”他忽然开口。
林晚晚放下熨斗,把大衣挂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问你什么?问你跟何秀英为什么没成?”她走到方桌前坐下,“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顾行舟的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没关系?”他的声音有些低,“你肚子里是我的孩子。”
“孩子是你的,但你不是我的。”林晚晚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顾行舟,我从来没有拿孩子要挟过你什么。房子、生活费、产检,这些都是你自愿给的,我没逼你。将来你要是遇到合适的人,想结婚,我不拦着。孩子我自己也能养。”
话说完,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泡里钨丝嗡嗡的声音。
顾行舟看着她的眼神变了。不是生气,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像是被人戳到了什么痛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你总是这样。”他最终说。
“哪样?”
“把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你给我多少,我还你多少。你帮我多少,我记你多少。”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林晚晚,人跟人之间,不是做生意。”
林晚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说得对。她确实在跟他算账——他给八十块,她存着不用;他买缝纫机,她拼命接活挣钱;他每天来坐十五分钟,她告诉自己“他只是为了孩子”。
她在用算账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因为如果不算清楚,她怕自己会开始期待,会开始依赖,会开始相信这个冷面阎王真的会对她好。
而期待这种东西,一旦落空,比没期待过要痛得多。
“顾行舟,”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不是在跟你做生意。我是在跟你过日子。过日子就得算清楚,算不清楚的日子过不长远。”
顾行舟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
就一下,很轻,像拍一只不听话的猫。
“你算你的,”他说,“我做我的。”
说完他拿起军帽,走了。
林晚晚坐在那里,头顶上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那只手很大,很热,拍下来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感觉到——他在。
她忽然红了眼眶。
“小禾,”她低头摸着肚子,声音有些哽咽,“你爹这个人,不会说话,但他会做事。做的事,比说的话重多了。”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像是听懂了。
第二天一早,林晚晚打开门,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纸箱子。
箱子不大,但很沉。她弯腰搬不动,是张嫂子路过帮她搬进屋的。
打开一看——满满一箱子的布。
不是碎布头,是整匹的布料。有棉布、的确良、灯芯绒,甚至还有几米进口的毛呢。颜色从素净到鲜艳,质地从轻薄到厚实,样样齐全。
箱子最上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笔迹刚硬有力,一看就是军人的字:
“别省着。”
林晚晚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弯了又弯,弯到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表情。
张嫂子在旁边看得直乐:“哎呦,顾团长这是把供销社搬回家了吧?这么多布,得多少钱啊!”
林晚晚吸了吸鼻子,把纸条叠好,放进了信封里——跟那沓没花完的钱放在一起。
“张嫂子,”她忽然说,“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在大院里放个话——林晚晚的裁缝铺正式开张了。做衣服、改衣服、补衣服,什么都接。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张嫂子一拍大腿:“这才对嘛!我早就说了,你这手艺不开铺子可惜了!”
当天下午,“林晚晚裁缝铺”的牌子就挂在了103室门口。
牌子是张嫂子的男人用木板钉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用红漆描了边。虽然简陋,但远远看去挺像那么回事。
消息传出去,当天就有三个军嫂拿着布料来找她。
林晚晚一一接待,量尺寸、记要求、定价格,忙得不亦乐乎。缝纫机从下午两点一直响到晚上七点,中间只歇了半个小时吃饭。
晚上七点半,顾行舟准时来了。
他看见门口挂着的牌子,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走进来,在方桌前坐下。
林晚晚正在踩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她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抬头看他,但她的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顾行舟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她做活。
缝纫机的哒哒声、老座钟的滴答声、远处操场上的口令声,混在一起,汇成了这个夏天最寻常的夜晚。
十五分钟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别做太晚。”他说。
“知道了。”
他走了。
林晚晚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
“小禾,”她轻声说,“你爹今天又做好事了。”
肚子里传来一阵轻轻的波动,像孩子在笑。
她低下头,继续踩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在夜色里传出去很远,和远处训练场的熄灯号混在一起,成了军区大院最独特的背景音。
这一夜,103室的灯亮到了很晚。
但二楼那间团部办公室的灯,也亮到了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