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蓝色的梦 (第2/2页)
“算……好消息吧。”她顿了顿,“《夜航船》被《人民文学》录用了,下个月发表。”
我愣了一下,然后惊喜:“真的?恭喜你!太好了!”
“谢谢。”她笑了,但笑容有些复杂,“但还有个消息。”
“嗯?”
“编辑部想让我去参加一个青年作家研讨会,在上海,下周末。一共三天,包食宿,还有一点津贴。”她说,“是个很好的机会,能见到很多作家、编辑,能学到东西。但……”
“但什么?”
“但下周末是你生日。”她看着我,“我们说好一起过的。”
我这才想起来,下周末确实是我生日,十二月十四号。我自己都快忘了,她却记得。
“你去吧。”我说,“机会难得,生日可以补过。”
“真的?”
“真的。”我认真地说,“这是你的事业,你的梦想,应该去。生日每年都有,但这种机会不多。”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靠在我肩上。“谢谢。但我会尽快回来,周日晚上就回北京。我们周日晚上一起吃饭,补过生日,好吗?”
“好。”我说,“路上小心,到上海给我发信息。”
“嗯。”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看雪,看湖,看远处塔的轮廓。世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和一场温柔的雪。
“唐霖,”她又开口,声音很轻,“有时候我会害怕。”
“怕什么?”
“怕……这一切太美好,像梦,怕有一天会醒。”她说,“我有你,有写作,有未来。但越美好,越怕失去。我是不是很懦弱?”
“不,这是人之常情。”我说,“我有时候也会怕。怕自己不够好,怕跟不上你的脚步,怕有一天你会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们就是一个世界的人。”她认真地说,“咖啡的世界,文学的世界,都是感受和表达的世界。我们只是用了不同的媒介,但内核是一样的。你不用跟上我的脚步,我们并肩走就好。我走得快了,就等等你,或者拉你一把。你走得快了,就等等我。重要的是,我们在同一条路上,朝着同一个方向。”
我握紧她的手。“你说得对。那就不怕了。就算这是梦,我们也一起把这个梦做长一点,做真实一点。”
“好。”她笑了,“一起把这个梦做长一点,做真实一点。”
雪渐渐大了,落在湖面上,落在长椅上,落在我们的头发和肩膀上。世界变得模糊,温柔,像一幅水彩画。我们坐在画中,像两个被时间遗忘的人。
“该回去了。”我说,“再坐下去要感冒了。”
“再坐五分钟。”她撒娇。
“好,五分钟。”
我们又坐了五分钟。不说话,只是靠在一起,看雪,听雪,感受这一刻的安静和美好。
五分钟后,我们起身。围巾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我帮她拍掉。她帮我拍掉头发上的雪。然后我们手牵手,慢慢走出校园。
雪夜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车辙。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叠,分开,又交叠。
送她到楼下,她转身:“上去坐坐?喝杯热茶暖暖。”
“好。”
她的小公寓很温暖,暖气开得很足。她脱了外套,换了拖鞋,去烧水泡茶。我坐在小沙发上,看阳台外还在飘的雪。
“喝红茶吧,暖胃。”她端来两杯茶,在我身边坐下。
我们捧着热茶,慢慢喝。茶很香,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下周末的研讨会,你要准备什么吗?”我问。
“要准备一个简短的发言,关于写作和地域的关系。”她说,“我还在想怎么讲。陈教授说,就讲我的经历,从湖州到北京,从小镇到大城市,这种地域转换对写作的影响。真实的东西最能打动人。”
“那你就讲真实的东西。”我说,“讲你看到的湖,讲你走过的路,讲你写过的故事。真实的,就是最好的。”
“嗯。”她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对了,生日礼物,我可能要提前给你了。下周要去上海,怕来不及。”
“不用礼物,你能去参加研讨会,就是最好的礼物。”
“那不行,生日一定要有礼物。”她起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现在不许打开,等你生日那天再打开。”
我接过盒子,不大,用深蓝色的包装纸包着,系着浅蓝色的丝带。很轻,摇一摇,有轻微的声响。
“是什么?”
“不告诉你,自己猜。”她笑。
“好,那我生日那天再打开。”我把盒子小心地放进大衣口袋。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关于上海,关于研讨会,关于写作。十点,我该走了。
“我送你下楼。”她说。
“不用,外面冷,你刚暖和过来。”
“要送的。”她坚持。
我们下楼,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天空露出深蓝色,能看见几颗星星。
“路上小心,到家发信息。”她说。
“好,你上去吧。”
她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从窗户探出头,朝我挥挥手。我也挥手。
然后我转身,慢慢走回家。雪后的夜晚很安静,空气清新冷冽。我握着口袋里那个小盒子,心里暖暖的。
回到家,父母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洗漱,然后坐在书桌前。拿出那个小盒子,在台灯下看。深蓝色的包装纸,浅蓝色的丝带,很精致,像她的人。我没打开,只是看着,想象里面是什么。
生日还有一周。但今天,已经像收到了最好的礼物——和她一起看了初雪,知道了她的好消息,得到了她的生日礼物,还有那些关于未来、关于不怕的对话。
这一切,比任何礼物都珍贵。
我打开笔记本,用那支她送的钢笔,写下今天的日期,和一行字:
“2019年12月7日,初雪。未名湖畔,她说:我们一起把这个梦做长一点,做真实一点。我说:好。”
然后我合上笔记本,关上台灯。窗外,雪后的月光很亮,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世界安静,温柔,像在做一个长长的、美好的梦。
我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