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他的拖鞋,她的秘密 (第2/2页)
安静了两秒。
“没事。吵到你了?“
“你在咳嗽。“
“有一点。不严重。“
她站在门口,想了想。
“你开门。“
又安静了两秒。然后门锁转动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
他站在门后面。穿着睡衣——灰色的T恤和棉裤。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在床上翻了一阵。没戴眼镜,眯着眼看她。
她伸出手,贴上了他的额头。
手掌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她感觉到了——比正常体温高一点。不是很烫,但明显偏热。
“你发烧了。“她说。
“低烧。大概三十七度二。“
“你量过了?“
“体感估计。“
“你用体感估计自己的体温?“
“误差在正负零点三度以内。“
她瞪着他:“你是医生还是温度计?“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大概是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确实两个都是。
“你有退烧药吗?“
“卫生间镜柜里有布洛芬。但三十七度二不需要吃药。多喝水就行。“
“你喝了吗?“
“……还没。“
“你发着烧、咳嗽、半夜十一点——然后你躺在床上没喝水?“
“我正准备起来倒——“
“你别动。“她转身走向厨房。
她烧了一壶水,找到了蜂蜜罐——那是她搬进来以后买的。冲了一杯蜂蜜水,用手试了一下温度——大概四十度。不烫嘴,但能暖身。
她端着杯子走回他的房间门口。
他还站在那里。
“坐到床上去。“她把杯子递给他。
他接过去,乖乖地坐回了床边。
她看了一眼他的房间——跟她第一次参观时没什么两样。灰色的床品,白色的墙面,床头柜上放着一副眼镜和一本翻开的医学期刊。整洁到了极致——连被子被翻开以后的褶皱都是对称的。
唯一不同的是床头柜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很小的白色相框。
她凑近看了一眼。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不是结婚照,也不是他跟外公的合影。
是一张薄荷叶的特写。
只有一片叶子。翠绿色的,叶脉清晰可见。背景是模糊的暖黄色——大概是阳台的灯光。
她认出了那片叶子。那是阳台上那盆薄荷——第一批叶子里长得最大的那一片。她给它修剪过一次,留下了最健康的几片。
他什么时候拍的?她不知道。
他什么时候洗出来放进相框的?她也不知道。
但那张照片就那样放在他的床头柜上。他每天睡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不是医学期刊上的心脏解剖图——是一片薄荷叶。
她收回视线——在他注意到她在看那张照片之前。
“喝完了吗?“她问。
他把空杯子递给她。
“被子有没有多余的?“她又问。
“衣柜里有一条备用的薄被。“
她打开衣柜——果然,一条灰色的薄被,叠得像豆腐块。她拿出来展开,盖在了他原来的被子上面。
“你是医生,你知道发低烧的时候应该怎么做。“她把被角掖了一下——动作比她想象的自然,像做了很多遍一样。“多喝水。出点汗。如果半夜体温升了就叫我。“
“不用叫你——“
“叫我。“她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他看着她。
灯光很暗——只有走廊那盏小夜灯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把她的半边脸照成了暖黄色,另外半边沉在阴影里。
她扎着一个乱糟糟的丸子头,穿着一件过大的旧T恤当睡衣,脸上还有一道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跟他在手术室里见到的任何一个护士或者同事都不一样。
她不专业。她的盖被方式不符合护理规范。她冲的蜂蜜水蜂蜜放多了。
但她半夜十一点从被窝里爬出来给他倒水。
“林念夏。“
“嗯?“
他张了张嘴。
然后合上了。
“没什么。“他说,“晚安。“
她看了他两秒钟。
“你想说什么就说。“
他又想了想。
“蜂蜜水——蜂蜜的量可以减少三分之一。目前的浓度偏高,会增加咽喉的负担。“
她瞪了他一眼。
“你发着烧还要点评我的蜂蜜水?“
“专业习惯。“
“你的专业习惯让我很想把这杯水浇你头上。“
“不建议。湿发睡觉会加重头部散热——“
“睡觉!“她把门关上了。
门关上以后她在走廊里站了两秒钟。
然后她笑了。
很轻。很小。嘴角弯了一下就恢复了。
但那个笑的尾巴,一直拖到她躺回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还没有完全消失。
她闭着眼,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咳嗽声比之前少了。
大概是蜂蜜水起了点作用。
尽管蜂蜜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