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冰箱的主人 (第1/2页)
顾衍舟的公寓在城西一个叫“云山府“的小区。
这个小区林念夏以前路过的时候远远看过一眼——高层住宅楼,灰白色的外墙,一排排整齐的窗户像Excel表格一样排列。小区门口有一个人工湖,湖边种了一圈柳树,看起来比她住的那个老旧小区体面很多。
她到楼下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站在单元门前,她从包里掏出那把钥匙,对着锁孔插了进去。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电梯上二十三楼。
走廊很安静。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没有声音。每一扇门都长得一模一样——白色的防盗门,铜色的门牌号。
2302。
她深吸一口气,用第二把钥匙打开了门。
玄关的灯是感应式的,她一进门就自动亮了。柔和的暖黄色灯光照亮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门厅——灰色的地砖,白色的墙面,左边是一个嵌入式的鞋柜。
鞋柜里只有三双鞋。
一双黑色皮鞋,一双灰色运动鞋,一双白色的家居拖鞋。三双鞋摆成一条直线,间距肉眼可见地一致——每双之间大概十厘米。
林念夏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帆布鞋,脱下来放在鞋柜旁边的空地上。跟他那三双整齐的鞋比起来,她的帆布鞋像一个走错片场的群众演员。
她换上玄关里备着的客用拖鞋——灰色的,比她的脚大了两号——然后走进了客厅。
第一反应是——
干净。
干净到不正常。
不是那种“打扫过的干净“,而是一种“这里是不是没有人住“的干净。
客厅的沙发是深灰色的布艺款,看起来质感不错但样式很基础,像是从家具卖场随手挑的。沙发上没有靠枕、没有毯子、没有任何装饰物。茶几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灰色石板,上面只放了一个遥控器——电视遥控器——摆在茶几的正中央,跟桌沿平行。
电视挂在对面的墙上,屏幕黑着,反射出一个模糊的、拖鞋大两号的她。
没有地毯。没有绿植。没有相框。墙上没有挂画。
整个客厅像一张刚格式化过的硬盘——所有的个人数据都被清空了,只剩下出厂设置。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视野不错——二十三楼能看到远处的一片低矮居民区和几栋在建的高楼。天际线很远,衬着六月的蓝天显得开阔。
窗台上什么也没有。连灰尘都没有。
她转身走向厨房。
厨房的台面是白色的石英石。灶台是嵌入式的,两个灶眼,干干净净,看不到一丁点油渍。抽油烟机的表面亮得能照出人影。水槽里一个水渍都没有——要么是他用完会擦干,要么是他根本就不用。
她打开了几个橱柜。调料区只有盐、酱油和一瓶橄榄油。碗碟区有四个白瓷碗、四个白瓷盘、两个马克杯——全部是同一款式,摞得整整齐齐。筷子筒里只有两双木筷和一副刀叉。
然后她打开了冰箱。
冰箱是一台双开门的银灰色款。她拉开左边的门——
鸡蛋。一排十个,从前到后排列得像列队的士兵。
牛奶。两盒纯牛奶,品牌相同,摆在第二层。
矿泉水。三瓶,品牌相同,标签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
第三层放着一盒蓝莓。
她又拉开右边的门——冷冻室。
空的。
完全空的。
林念夏关上冰箱门,退后一步,双手叉腰,用一种检阅灾难现场的目光打量了整个厨房。
这不是一个人的厨房。这是一个样板间的厨房。甚至比样板间还冷清——样板间至少会摆几瓶假红酒和一篮假水果来营造“生活气息“。
这里连假的生活气息都没有。
她走到客厅,坐在那个没有靠枕的沙发上,环顾四周。
客厅。厨房。走廊。
干净、整洁、空旷。
一切都是灰色和白色。一切都是直线和直角。一切都冷冰冰的、规规矩矩的、精确到毫米的——
像他这个人。
她忽然有点心酸。
不是那种被感动的心酸,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看了一部纪录片,讲的是一个人如何用六年时间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机器。
三十岁的男人。副主任医师。业内最年轻的主刀之一。
冰箱里只有鸡蛋牛奶矿泉水和一盒蓝莓。
她靠在沙发上,忍不住想起了老爷子的话——
“三十岁的人了,天天泡在手术室,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冰箱也有保鲜的功能对不对?里头装的东西,他都护得好好的。“
护得好好的。
她现在明白了。
顾衍舟不是冷。他是把所有的温度都锁在了里面——锁在冰箱的门后面,锁在鸡蛋和蓝莓之间,锁在每天精确到分钟的日程表里。
他不是不需要温度。他只是已经习惯了没有。
***
她坐了大约十分钟,然后站起来,开始在公寓里认真地转了一圈。
走廊左手边是卫生间。白色的瓷砖,白色的台面,镜柜里放着一瓶洗面奶、一支电动牙刷、一把剃须刀和一盒创可贴。毛巾架上挂着两条毛巾——深灰色的,叠得跟酒店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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