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一行白鹭上青天 (第2/2页)
他把它摁灭在台阶上。
那一点火星挣扎了一下,灭了。
“我来见你最后一面。”他说。
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裴怡没说话。
他站起来,大衣上沾了墙上的白灰,他没有拍,就让它沾着。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要说点什么了,久到她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都出了汗。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展开,像一朵不该在这个季节开的花。
苍白的,薄薄的,随时都会碎掉。
“我现在放你自由。”他说。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了,又灭了。
他忽然又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深,更暗,更晦涩难懂。
“你以为你就真的能自由了吗?”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了水渍的皮鞋。
“终有一天,你还是会回来的。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们更般配。”
裴怡看着他那张脸。
那张她曾经觉得好看的、温润的、像江南水墨画一样的脸。
此刻它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
颜色晕开了,线条模糊了,底下那张脸慢慢浮上来。
不是她认识的那张,是另一张。
苍白的,疯狂的,被什么东西蛀空了。
她心里暗道他真是个疯子。
可她明面上已经懒得骂他了。
骂他有什么用?
这傻逼只会爽,又不会改。
她拨开他挡在楼道口的身体。
他的手臂横在那里,像一道栅栏。
她拨开的时候,感觉到他手臂的僵硬,感觉到他指节微微的颤抖。
他没有再拦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看着她拉着行李箱一级一级地下楼。
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上磕磕绊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她走到楼道口,推开单元门。
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云层很厚,看不见太阳。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没有脚步声,没有喊声,什么都没有。
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楼道里,隔着那扇半开的门,隔着那些灰白的光线,看着她。
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一个轮廓。
瘦瘦长长的,被门框框着,像一幅装在画框里的、褪了色的画。
她转过身,走了。
没有回头。
出租车的引擎在路口等着,蓝色的车漆在灰白的晨光里显得有些旧。
司机也在抽烟,看见她,把烟掐了,下车帮她开后备箱。
行李箱被放进去,砰的一声,后备箱盖上了。
“机场。”她说。
车子驶出小区,拐上大路。
她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那些还没睡醒的街道。
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气,包子铺的老板娘在搬第一笼馒头。
环卫工人正扫着昨夜的落叶。
这座城市在慢慢醒来。
而她,正在离开。
她忽然想起那个鼹鼠表情包。
肥嘟嘟的,眯着眼,挥着手,配着一行字:
再见了王八羔子。
很符合她现在的心境。
上午九点,裴怡已经坐在了飞机上。
靠窗的位置,飞机不满座,旁边没有人。
她打开手机,最后看了一眼。
信号还在,一格,两格,三格。
她点开和罗桑的对话框,那三个字还躺在那里。
“我爱你”。
她打字。
她有很多话想告诉罗桑。
可最后她只打了一行字:
“今晚包哥哥满意。”
末了,加了一个狗头表情,吐着舌头,眯着眼,贱兮兮的。
发送。
她带的行李箱里有半透明睡裙,还有皮带。
甚至手_铐_。
什么清冷佛子,什么禁忌之恋。
都给老娘爪巴!!!
消息转了一圈,发出去。
她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屏幕暗了。
飞机开始滑行,窗外的停机坪慢慢往后退。
那些灰色的建筑物,那些红色的标识,那些在晨光里忙碌的地勤人员,全都越来越远。
然后飞机抬起头,冲破云层。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那些云在机身下面翻涌,像一片白色的海。
她在那片海上,漂着,飘着,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只知道那个方向,是川西。
是雪山,是经幡,是那个穿着红色僧袍,问她“你下周有空吗”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