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那棵槐树(2) (第1/2页)
跑累了。
她在一条古街小巷子的古树下停了脚。
那棵古槐树,树冠很大。
大得把整条巷子都遮住了。
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树皮是深褐色的,沟壑纵横,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树枝伸向天空,光秃秃的,还没有发芽。
在冬夜的月光下,像一幅用墨线勾勒的画。
树下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字,被风雨磨得看不太清。
旁边有人说,这是一对守陵夫妇所栽种。
他们为表达爱情,将两棵槐树并栽在一块。
数年后,两棵树连在一起,成为爱情的象征。
树干的下半截是连着的。
像两个拥抱的人,分不清哪里是你,哪里是我。
可是她慢慢发现,往上长着长着,两棵树却不像小时候见到的那样紧密相连了。
它们开始分开,开始各长各的,开始有了自己的方向。
她看到根部已经开始分裂了。
一道深深的裂缝从泥土里延伸上来,把连在一起的树干撕成两半。
一半向左,一半向右。
像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一样。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连在一起的树都会分开,更何况是人呢?
那些说好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不也走着走着就散了吗?
她爸和她妈,她和罗桑。
还有那些在同心锁上刻下名字的情侣们,谁不是一开始都以为会永远?
槐雪缀枝头,香沁故人眸。
她记得槐花的花语是脱尘出俗和春之爱意。
可惜现在还没有立春。
树枝光秃秃的,没有花,没有叶。
只有干枯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等到五月,槐花开了,满树的白,满城的香。
那时候,她会在哪里呢?
槐树上系着不少红布条,风一吹,飘飘荡荡的。
像一面面小小的旗。
旁边的栏杆上锁着很多同心锁。
一把挨着一把,密密麻麻,锈迹斑斑。
有的上面还刻着名字,有的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
应该是很多有情人一起来祈求的。
但她不相信这些。
锁能锁住什么呢?
人心要是能锁住,就不会有那么多背叛了。
突然一个陌生女孩放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在这个小年夜显得十分刺耳,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那女孩蹲在栏杆边,拼命地砸一把早已生锈的同心锁。
拿石头砸,拿钥匙刮,拿手掰。
手指都出血了。
应该是失恋了,想把和负心人当年一起挂的锁解开。
可她忘了,同心锁没有钥匙能打开。
挂上的时候,就没打算打开。
她不是锁匠,妄图靠蛮力砸开那同心锁。
砸不开的。
锁砸不开,心也砸不开。
无解。
裴怡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触动。
她忽然想到,她和罗桑之间,是不是也有一把这样的锁?
她不知道锁在哪里。
不知道钥匙在哪里。
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开。
她只知道,她想打开。
她下意识地想到了罗桑。
她掏出手机,打开和他的对话框。
那三个字还在,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像三颗熟透的果子,等着人去摘。
她打字。
“你说爱我,会一辈子都爱我吗?”
发出去之后,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当初自己嘲笑的傻女人。
因为不确定性,而想从爱人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她以前觉得这种问题最蠢了。
爱不爱,自己不知道吗?
会不会一辈子,谁能保证呢?
可她现在知道了,不是不知道,是不确定。
是不确定他是不是还爱着,是不确定自己值不值得被爱。
是不确定那些承诺能不能兑现。
所以才会问。
所以才会怕。
所以才会在深夜里,对着手机屏幕,打出一行字。
又删掉,又打出来,又删掉。
这次她没有删,也不是在半夜。
清醒的沉沦。
对方正在输入。
那几个字在对话框顶上跳着。
她的心也跟着跳。
然后消息来了。
“我会。”
两个字。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我会永远爱你,直到我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裴怡看着那行字,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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