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激烈争吵 (第2/2页)
她嗤笑了一声。
很短,很轻,从鼻腔里哼出来的。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迎上她妈的目光。
“这不就是你希望的吗?”
她妈气得说不出话,指着她,手指在发抖。
“你……你……你……”
你了好半天,末了才蹦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知不知道女人的第一次很重要!你婚前失贞,这婚你现在不想结也得结了!”
裴怡看着她妈。
看着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看着那根指着她的颤抖的手指。
看着那双她看了二十六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也许是爱。
也许是别的什么。
但她已经分不清了。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看《大话西游》,紫霞仙子说:
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我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娶我。
她那时候好喜欢这段台词。
看了好多遍,每次看都会哭。
她以为长大以后,也会有一个人,踩着七彩祥云来接她。
可现在她长大了,觉得好假。
全是骗小孩子的。
她信个鬼。
在这个快餐恋爱时代,暧昧和破烂一样廉价,痴情和毒药一样致命。
她见过太多人,嘴上说着爱你,转眼就能和别人睡。
她见过太多人,今天还在谈婚论嫁,明天就人间蒸发。
她见过太多人,把婚姻当生意,把感情当交易,把身体当筹码。
她不想成为那些人,可她已经是了。
“我爸不是你的初恋吗?”她开口,声音哑哑的,
“那又怎样呢?我爸还不是去洗浴中心,天天流连忘返。”
她妈的手指停住了。
“爱到最后,不都一样?有意思吗?”
她妈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怡说的话一针见血,刀刀致命。
裴怡看着她妈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可悲。
不是为自己,是为她妈。
这个女人,一辈子守着一个男人,守着一段千疮百孔的婚姻。
守着那些被打碎的锅碗瓢盆和满地的狼藉。
末了离了婚,还要为了女儿的未来和前夫冰释前嫌。
她不希望她妈这样,早知如此,不如她从未出生。
她以为只要女儿走一条不同的路,就会幸福。
可她不知道。
每条路走到最后,都是一样的。
爱到最后,全凭良心。
可她不想孤注一掷,因为她不相信人性。
她想起在网上看到的一段话。
两百块的技师能陪你七十分钟,六百块的油能带你跑七百公里,酒吧里你花五百块就能找一个陪你喝到天亮的人。
有人花几十万才能娶到毕生所爱,而有人花几百块房费、甚至一张破嘴,就能体验别人的毕生所爱。
你告诉我,什么是爱情?
她不知道。
她从来都不知道。
她妈被她说得语塞,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妈话锋一转,又回到正题上。
“你和小齐都这样了,你要是不和他结婚,以后谁还要你?”
裴怡看着她妈。
看着她妈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觉得想笑。
在她妈眼里,她大概是一样东西。
一样摆在货架上的东西。
标着价签,等人来挑。
因为包装袋被人拆过,现在是九成新了,所以要赶紧出手。
生怕找不到下一个买家。
她笑了,是真的笑了。
笑得眼眶发酸。
“那又怎样?”她说,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第一次又不是给了齐云萧。在他之前,我还睡过别的男人。”
她用那种空洞麻木的眼神望着她妈,望着那张她看了二十六年的脸。
“这么多年,你以为你就很了解你的小孩吗?你女儿我一直以来都是这种恬不知耻的人啊——”
她说得轻飘飘的,好像真的很无所谓。
好像那些在川西的夜晚,那些在男人怀里的温度,那些她说过的“好爱你好爱你”的话语。
一切都只是一阵风,吹过就算了。
风吹哪页,就撕哪页。
好像她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第一次给了谁,不在乎自己在谁心里留下了什么,不在乎自己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她妈看着她,那种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小孩。
就像她小时候第一次重新审视她的好父亲,那个冠冕堂皇的大学教授一般。
裴怡站在那里,灯在她头顶亮着,把她照得无处可躲。
她像阴暗角落里匍匐前行的老鼠,咀嚼着残羹剩饭,见不得光亮。
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发烫,耳朵还在嗡嗡响,嘴角那点腥甜的味道还没散去。
她看着她妈,看着她妈那张苍白的、老了的、陌生的脸。
客厅里很安静。
时钟还在走。
对面的狗也不叫了。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笼子的鸟。
可是飞出来才发现,外面在下雨。
翅膀湿了,她快飞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