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喜轿第一沉 (第1/2页)
轿身猛地往下一沉。
实木轿杠发出一声快要裂开的“吱呀”,整顶喜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半空里狠狠拽了一把,直直朝青石板砸下去。几乎就在同时,一行灼红的小字毫无征兆地撞进沈惊禾眼底——
喜轿不可落地两次。
那字红得刺眼,像刚从炭火里夹出来,烫得她眼前都跟着发颤。
沈惊禾呼吸一滞,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撑轿壁,指尖一下抠进木纹里,才勉强稳住没被这一下直接甩出去。
四周都在晃。
轿子严严实实,闷得不透气,劣质熏香甜得发腻,吸进肺里却只剩一股苦味,熏得人胸口发堵。头上的凤冠沉得厉害,压得脖颈发僵,垂下来的珠串乱晃,噼里啪啦敲在额角;身上的嫁衣也重,层层叠叠裹得严实,金线绣纹硌着腰腹,连呼吸都不顺畅。
可这些加在一块,都没眼前那行字来得吓人。
上一秒,她还在会议室里。
桌上摊着改了三晚的风险预案,甲方的人揪着免责条款不放,会议室冷气开得很足,她饿得胃里发空,眼前一阵阵发黑。再一睁眼,人已经在这顶喜轿里了。
不是做梦。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掌心尖锐的疼意窜上来,脑子反倒清醒了些。
零零碎碎的记忆也跟着涌了进来,乱得像一地摔碎的瓷片。
宁国公府,庶女沈惊禾,生母早逝,在府里过得连体面些的下人都不如。前几日林家来迎亲,嫡姐沈明珠死活不肯嫁,嫡母柳氏不过轻描淡写一句“庶女替嫁,也是成全两府体面”,这门婚事就落到了她头上。
原主当然不肯。
哭过,求过,也闹过。
可没用。最后还是被人按着梳妆、更衣,裹进这一身沉得喘不过气的嫁衣里,塞上喜轿,从宁国公府正门抬了出来。
而最要命的是——
原主那些零碎记忆里明明白白,这顶喜轿出府门的时候,已经按规矩落过一次地了。
这一下要是真砸实,就是第二次。
沈惊禾掌心一阵发麻,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她不知道这行红字到底是什么东西,是幻觉,还是预警,也来不及去想落地两次会出什么事。
可她在风控岗熬了五年,别的东西未必留下了,最先刻进骨子里的反倒是那点要命的职业病——
只要风险够高,就不能赌。
尤其不能赌“应该没事”。
轿身离地已经不高了。
根本没时间多想。
沈惊禾猛地咬牙,抬手死死顶住一侧轿壁,整个人用尽力气朝左边撞了过去!
“砰——”
肩胛骨像是直接磕进了木头里,疼得她眼前一黑。厚重的嫁衣拖着她整个人的分量狠狠压向左侧,原本直直下坠的轿身被她这一撞带得歪了过去,轿杠擦着青石板边缘拖出一声刺耳的刮响。
外头那几个轿夫显然也慌了,脚下瞬间乱成一团,连忙去稳轿。
喜轿剧烈地晃了两下。
到底没真砸下去。
停住了。
沈惊禾整个人跌回轿座,胸口起伏得厉害,喉间猛地涌上一股铁锈味。她下意识抿了抿唇,才发现方才咬舌太狠,见血了。
她攥紧手里的喜帕,再抬眼,那行灼红的小字已经一点点淡了下去,像从没出现过。
可她知道,不是假的。
刚才那一下,是真差一点就把命交代在这儿了。
轿外的喜乐声停了片刻。
紧接着,喜娘尖细的声音便扎了进来:“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晃了?”
轿帘很快被掀开一角,张嬷嬷探进半张脸来。
她是柳氏身边得用的人,今日特地跟来送嫁。嘴上倒是带着几分关切,可那眼神盯得太紧,几乎是直直往她脸上、身上扫,像是在看她到底有没有摔出什么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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