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家属院的二十双眼睛 (第1/2页)
卡车发动,突突突地往驻地方向开。
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湿腥气和远处山里头的草木味道。
路两边全是光秃秃的黄土坡,偶尔冒出来几棵歪脖子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苏曼偷偷打量了对面的男人好几回。
新婚那晚太短,屋里又黑,她对贺衡的记忆模糊得只剩一个轮廓,高,壮,手粗,话少。
现在看清了。
眉骨高,颧骨硬,下颌线条棱角分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军装湿透了贴在身上,肩膀宽得像扛门板,胸膛厚实,坐在那里腰板笔直。。
哪怕只是随意靠着车斗挡板,也透着一股子扔进人堆里一眼就能认出来的硬气。
就是脸色不太好。
不是那种病恹恹的白,是常年在西北风沙里晒出来的黑红底色上头,罩着一层不正常的灰。
嘴唇干裂,眼底下有青黑色的痕迹,像是很久没睡好觉了。
苏曼的视线不自觉地又落在他右腿上。裤腿裹着,看不出里面什么情况。
但从他一路上的动作来判断::能走,能站,能使劲,就是不能太久,也不能太猛。
贺衡大概察觉到她的目光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抬起头看她。
沉默了两秒。
“没事。”他说。
就两个字。
没有解释怎么伤的,也没说现在恢复到什么程度,更没提“面临截肢”那回事。
没事就是没事,两个字交代完毕。
苏曼看着他绷得死紧的下颌线,忽然就明白了,这人是在硬撑。
在雨里站了不知道多久等她,右腿一直在吃力,现在坐着腿伸得笔直不敢弯,脸色灰败,嘴唇干裂。
但他说“没事”。
苏曼没拆穿他。
她能说什么?
“你腿还没好别逞强”?
她跟这个男人总共相处不超过三天,其中两天还是新婚那会儿黑灯瞎火的,她没有那个立场去管人家的伤。
但她记住了。
贺衡忽然开口:“路上几天?”
“五天。”
“吃了什么?”
苏曼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问这个。
“馒头,鸡蛋,花生。”她老实回答,“火车到大站的时候买的,没饿着。”
贺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五天的绿皮火车,一个怀孕五个月的女人,馒头鸡蛋花生。
他没再问了。
但苏曼注意到他的下颌肌肉绷紧了一瞬,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话。
卡车拐上了一条颠簸的土路,两边的景色从黄土坡变成了一排排灰砖围墙和白杨树。
远处隐约能看到几排整齐的平房,墙根底下晒着被褥和衣裳,有个扎着辫子的女人正蹲在水井边洗东西。
“快到了。”贺衡说。
苏曼往前看去!!
一块褪了色的红漆木牌立在路口,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红旗团驻地。
贺衡的右腿在卡车颠簸中磕了一下车斗地板,他眉头皱了一瞬,随即松开,快得像没发生过。
苏曼假装在看路边的白杨树,眼角余光把这个细节收进了心里。
伤没好。
但人来接她了,在雨里等了不知道多久,一句抱怨都没有。
这份好,她记着。
至于这个人到底靠不靠谱,是真心实意还是头几天做做样子。
不急。
路遥知马力,日子长着呢。
苏曼摸了摸肚子,小家伙安安静静地窝着,一脚都没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