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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江湖风雨初历练,药铺仗义逢侠少

第二章 江湖风雨初历练,药铺仗义逢侠少 (第1/2页)

下了甘泉山,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山间的清泉鸟鸣、晨钟暮鼓瞬间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被旱魃狠狠蹂躏过的苍生画卷。
  
  官道两旁,虽不再是赤地千里的绝境,但这几年陆陆续续的大旱留下的创伤依旧狰狞。田地皲裂成无数龟甲般的纹路,裂缝深处是干涸的绝望。稀稀拉拉的秧苗耷拉着枯黄的脑袋,在灼热的空气中奄奄一息。
  
  偶有衣衫褴褛的农人面朝黄土,背影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们的眼神空洞,望着这片曾经孕育希望、如今却只回报以死寂的土地,眼中是望不到头的茫然。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植物腐烂混合的焦渴气息,连风都失去了山间的清凉,带着灼人的温度,卷起地上的浮土,扑打在行人的脸上、身上。车马过后,扬起的尘土经久不散,给所有景物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色调。
  
  夏语竹下意识地紧了紧肩上的行囊。那里面,有师父静尘师太塞给她的几瓶保命丹药,那套陪伴她无数个夜晚练习“澄心针法”的银针,几件浆洗得发白的素色衣裳,还有那本被她翻得卷了边的《本草概要》。
  
  行囊不重,却仿佛承载着师父的嘱托和未知的前路。
  
  她换下了山居时常穿的简便布衣,着一身素雅的浅青色衣裙,料子普通,却干净整洁,如同风雨中一株挺立的青竹。长发用一根静尘师太亲手削制的桃木簪简单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那枚刻着“语”字的银锁贴身戴着,冰凉的触感时时提醒着她的来处与归途。
  
  她习惯了山中的清静,习惯了聆听自己的心跳与呼吸。
  
  骤然置身于这官道的纷扰之中,各种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她的耳膜:车马辚辚,夹杂着车夫不耐烦的吆喝;小贩有气无力的叫卖声,在热浪中显得虚无缥缈;逃难者拖家带口的哭喊与叹息;更有甚者,为争抢一口浑浊的井水或一小块干粮,而爆发出激烈的咒骂与撕打声。
  
  这一切,让她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心头像是被一块浸了水的棉花堵着,闷得发慌,又沉甸甸的。只盼着赶紧下一场暴雨,淋走这些沉闷。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怯懦与不适。师父让她入世历练,“医术救治人身,仁心与智慧抚慰人心”。
  
  这世间最真实的疾苦,便是她需要面对的第一课,也是慈幼庵外最广阔的课堂。
  
  她想起静尘师太送别时那双含泪却坚定的眼睛,心中便涌起一股力量。
  
  雏鹰离巢,岂能畏惧风雨?
  
  她沿着官道缓缓而行,目光沉静地观察着。病患之多,情状之惨,远超她在慈幼庵施粥赠药时所遇。
  
  中暑倒毙于路旁的尸骸已有些时日,散发着不好的气味,却无人收殓,只有苍蝇嗡嗡盘旋;面黄肌瘦、腹胀如鼓的孩童奄奄一息地偎在母亲干瘪的怀里,母亲的眼神麻木而绝望;还有那因长期干渴而嘴唇皲裂、渗出血珠、眼神浑浊如同蒙尘的行人,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每一幕都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针,轻轻刺痛着她那颗被佛法与医道浸润了十三年的仁心。
  
  她无法视而不见,慈幼庵中“济世救人”的训诫早已融入骨血。
  
  行囊中的银针和草药,此刻便是她唯一的武器。她寻了处路旁稍微阴凉些的老槐树树荫,简单收拾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将一块素布铺在地上,摆开银针和几种常用的草药,便开始了无声的“义诊”。
  
  起初,人们见是个年轻貌美的陌生姑娘,气质沉静,不似寻常游方郎中,大多心存疑虑,围观的多,上前的少。
  
  直到一个因在烈日下劳作过久、中暑邪深入厥阴而突然抽搐不止、口吐白沫的汉子,被几个同样面有菜色的同伴慌慌张张地抬了过来。汉子牙关紧咬,四肢痉挛,情况万分危急。
  
  “让一让!”夏语竹清喝一声,排开众人,疾步上前。她临危不乱,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仿佛外界一切嘈杂都已隔绝。
  
  只见她指尖如飞,迅速取出数根银针。指尖微捻,那细如牛毛的银针便带着一股柔和的内息,快如闪电般刺入汉子的太冲、合谷、人中、承浆、内关、劳宫等关键穴位。
  
  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精准,正是静尘师太亲传的“澄心针法”,能安定神魂,激发人体自身生机。
  
  围观者屏息凝神,只见随着银针的刺入,那汉子剧烈的抽搐竟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紧咬的牙关微微松弛,急促而混乱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不过片刻,汉子喉头咕噜一声,吐出一口浊痰,悠悠醒转过来。
  
  “神了!真是神技!”汉子的同伴又惊又喜,连连作揖道谢,周围也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夏语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神情依旧平静。她轻轻拔出银针,用素布擦拭干净,才对那同伴轻声道:“将他移至阴凉处,设法找些淡盐水缓缓喂下,静养半日,当无大碍。切记莫要立刻暴饮凉水。”
  
  她的声音清泠,如山涧泉水,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有了这活生生的先例,求医的人立刻涌了上来。暑热之症、腹泻脱水、因饥饿虚弱引发的各种疑难杂症……
  
  夏语竹来者不拒,耐心诊治。
  
  她的话依旧不多,诊断时神情专注,望、闻、问、切,一丝不苟。施针时更是心无旁骛,将“澄心”二字发挥到极致,指尖的内息温和而精准地疏导着患者淤塞的经脉。
  
  遇到需要草药的,她便从行囊中取出自己在慈幼庵自制的药丸和药粉,以及自己沿途采集炮制的草药,或内服,或外敷,往往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她的沉静与高超的医术,很快在流民和行脚商人中传开。
  
  人们不知道她的名号来历,只由衷地称她为“慈悲的姑娘”或“神针仙子”。
  
  每当救治完一个病人,看到对方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夏语竹心中便会涌起一丝淡淡的慰藉。
  
  这或许就是师父所说的“侠者济世志”的初步体现吧。
  
  然而,她也更深切地体会到个人力量的渺小,面对这漫山遍野的疾苦,她所能做的,不过是杯水车薪。这让她更加坚定了前行历练、增长见闻的决心。
  
  连日的奔波与义诊,风餐露宿,让夏语竹的行囊明显轻减了不少,尤其是草药,几乎消耗殆尽。她需要补充一些常用的药材,以备前方未知的旅途。
  
  这几日,她隐约听到行人议论,说前方不远的柳河镇,因着一条近乎干涸但尚未完全断流的柳河,情况稍好,镇上还有一家颇大的药铺。
  
  这一日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橘红色时,夏语竹终于来到了这个名为柳河镇的地方。镇子不大,依着一条河床裸露、只剩中间一线细流的柳河而建。
  
  因是连接南北的交通要冲,镇子上竟也比其他地方多了几分畸形的“繁华”。
  
  客栈、酒肆、货栈的招牌在风中摇晃,街上行人车马往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但细看之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奔波劳碌的疲惫和对未来的忧虑。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夏语竹寻了一处简陋但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略作梳洗,向掌柜打听清楚了那家名为“济世堂”的药铺的位置,便决定次日一早前去采购药材。
  
  与此同时,镇子另一头条件最好的“云来”客栈上房内,林云帆正听着手下亲随林安的禀报。
  
  林云帆,金陵林家堡的少堡主,年方二十,剑眉星目,气质洒脱中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他此行并非游山玩水,而是奉父命暗中调查一桩蹊跷的事。
  
  近半年来,江南多地陆续发生了几起品质上佳的名贵药材在运输途中被劫或“意外”损毁的事件,起初以为是寻常盗匪或意外,但次数渐多,且受损的药材品类颇有针对性,多是用于解毒、固本培元、治疗内伤的紧要药材,这引起了林家堡的警觉。
  
  林家虽不以药材为主业,但与各大药行关系密切,且江湖风波,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少爷,”林安低声道,“我们循着线索查到,有几批出问题的药材,最后都曾经过这柳河镇的‘济世堂’周转,或者与这赵掌柜有过间接交易。这赵德财,表面上是药铺掌柜,背地里似乎与一些来历不明的江湖客有往来,可能是在帮某些势力洗销赃物,或者……刻意囤积、破坏某些紧俏药材。”
  
  林云帆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眼神锐利:“刻意破坏紧缺药材?这倒有意思。是想扰乱市场,哄抬物价发灾难财?还是……有更深的图谋,比如,让某些受伤或中毒的人无药可医?”
  
  他想到了近来江湖上一些不明不白的伤亡事件,眉头微蹙。
  
  “这柳河镇鱼龙混杂,正是藏污纳垢之所。明日,我便亲自去这‘济世堂’会会那位赵掌柜,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第二天清晨,夏语竹便来到了“济世堂”门前。光看招牌,黑底金字,倒是颇为气派,门面也比镇上的其他店铺宽敞些。
  
  可一踏入店内,夏语竹秀气的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药铺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药味,本该是清苦沁脾的,但其中却掺杂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霉味和陈腐之气。
  
  柜台后的掌柜赵德财,是个穿着绸衫、面团团带着富态的中年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进店的每一位客人,透着一股精于算计的市侩。
  
  几个伙计也是无精打采,对衣着普通、看似没什么油水的顾客爱答不理。
  
  夏语竹走到柜台前,将自己昨夜根据所需斟酌拟好的药材单子递了上去。她声音平和,不卑不亢:“掌柜的,烦请按此方抓药,分量务必足秤。”
  
  那赵掌柜接过单子,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起初并未在意,但多看片刻,眼底迅速掠过一丝讶异。
  
  这单子上的药材搭配,看似都是治疗风寒暑湿、跌打损伤的寻常药材,但君臣佐使,配伍极有章法,剂量精准,甚至考虑到了不同体质患者的细微差异,绝非普通乡野郎中所能开出。
  
  他不由得多打量了夏语竹几眼,见她年纪轻轻,不过二九韶华,容貌清丽脱俗,气质沉静空灵,似不食人间烟火。
  
  但衣着朴素,风尘仆仆,行囊简薄,不似有什么显赫背景或雄厚财力的样子。
  
  贪念一起,赵掌柜的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姑娘要的这几味药,哎呀,可都是些紧俏货色啊!您也知道,近来这天气异常,旱的旱,涝的涝,药材收成不好,运输更是艰难,这价格嘛……可是比往年飞涨了不少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伙计按方抓药,手指却在柜台下悄悄比划了一个只有伙计才懂的手势——往高了报价。
  
  伙计心领神会,手脚麻利地抓完药,打包好,递了过来,同时报出了一个数字——一个远超市价两倍还多的数目。
  
  夏语竹虽不常下山,对银钱之物概念不深,慈幼庵中更是以物易物居多,但基本的物价常识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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