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手稿 (第1/2页)
媒体那篇文章发出来之后,江晚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她该干嘛干嘛。早上八点半到工作室,晚上七点走,周末窝在公寓里画图。那篇报道她后来再没点开过,评论涨到多少、谁说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小周倒是天天盯着,气得不行。有一天中午吃饭,她端着饭盒坐到江晚对面,嘴里塞着米饭还忍不住说:“江姐,那些人真是闲得慌,什么都不懂就乱写。你说你靠关系?陈教授什么人,他会因为关系收徒弟?”
江晚夹了一筷子青菜,没接话。
“还有人说你那个论文是代写的,我真是服了,代写能写出那个水平?他们自己去查重啊!”小周越说越激动,筷子都快戳到江晚脸上了。
“你吃你的饭。”江晚说。
小周看了她一眼,嘟囔了一句“你心真大”,埋头吃饭了。
陈教授倒是提过一次。那天下午,他把江晚叫到办公室,说:“论坛那边的人给我打电话了,问你还要不要参加。”
“参加。”江晚说。
“他们担心那篇报道会影响评选的公正性。我跟他们说,评选看作品,不看八卦。”陈教授顿了顿,“你自己怎么想?”
“我要是因为这个不去了,不是正好让人说中了吗?”
陈教授笑了一下:“那就好好准备。论坛有一个新锐设计师的评选环节,每个提名者要提交一件原创作品,现场展示。你有想法了吗?”
江晚摇头。
“那就想。”陈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个给你。”
江晚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都是老物件,旧银饰、发簪、玉佩、帽花,全是民间的东西,不是什么名贵货,但每件都有味道。
“这是我年轻时候在乡下收的,一直压在箱底。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江晚把照片带回家,铺了一桌子。
她一张一张看,看了两个小时。这些老物件工艺不算精,但有一种劲儿,一种跟宫廷货完全不同的劲儿。粗犷的、野生的、不服输的。
她突然想到一个方向。
拿起笔开始画,画到凌晨三点。废了七八张纸,最后留下了一张。
那是一条项链的设计稿。主体是一块不规则的玉石,不打磨得那么圆滑,保留一点原始的形状。周围用银和白金做枝蔓,像藤一样缠上去,镶几颗小钻当露水。链子是细的,跟主体形成对比。
她说不上来这叫什么风格。不是纯东方,也不是纯西方。就是她自己的。
第二天拿给陈教授看。
陈教授看了很久,大概有五分钟没说话。江晚站在旁边,心里有点打鼓。
“这个玉石的不规则形状,”陈教授终于开口,“你想怎么做?”
“找现成的籽料,不切割,直接镶嵌。”
“籽料不好找。”
“我知道。”
“颜色呢?”
“青白或者灰白,不要太绿,绿色会抢银和白金的色调。”
陈教授又看了一会儿,把稿子还给她:“继续改。轮廓可以再大胆一点,现在还有点收着。”
江晚接过来,没走。
“还有事?”陈教授抬头。
“我想问问,这个稿子如果做出来,够不够?”
陈教授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够不够拿奖,够不够让那些人闭嘴。
“够不够不是你问我,是别人问你。”陈教授说,“你只管做。”
江晚回到座位上,继续改稿。
一连五天,她都在改那张稿子。轮廓改了十几版,镶石的位置调了又调,链子的粗细换了三种方案。每天改完就发给陈教授看,陈教授就回两个字:“继续。”或者“再想。”
第六天,她发过去之后,陈教授回了四个字:“差不多了。”
那天晚上,她早早回了公寓,洗了澡,躺在床上,突然觉得浑身酸疼。连续五天高强度画图,眼睛涩得不行。她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那条项链的样子。
手机震了。
沈岸发的:“你那个设计,听说在做实物了?”
江晚回:“你怎么知道?”
“圈里传的。陈教授在找人帮你找籽料。”
江晚愣了一下。陈教授没跟她说过这事。
“找到了吗?”沈岸又问。
“不知道。”
“我手里有一块,青白籽料,二十克左右,形状不规则。你要不要?”
江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
“多少钱?”
“送你。”
“不要。多少钱?”
那边停了一会儿,回了一个数字。不高不低,市场价。
“行。明天我去拿。”
“不用。我给你送过去。”
江晚想了想,打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傍晚,沈岸的车又停在工作室楼下。
江晚下楼,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个绒布袋。递给她。
“看看。”
江晚打开,把籽料倒出来。不大,比鹌鹑蛋小一圈,形状像一片叶子。青白色,带一点淡淡的洒金皮。表面光滑,没裂纹。
她对着光看了好一会儿。
“行。”她说,“钱我转你。”
“不急。”
沈岸看着她,突然问了一句:“那篇报道,后来还有人找你吗?”
“没有。”
“那就好。”
他拉开车门,准备走。
“沈岸。”江晚叫住他。
他回过头。
“你为什么帮我?”
沈岸想了想,说了一句:“你那个设计,我想看到它做出来。”
车开走了。
江晚站在楼下,把那块籽料攥在手心。温的,有点油性。
她上楼,把籽料放在桌上,打开台灯,对着光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设计稿上做了一处修改,玉石的位置微调了几度,让那个叶片的形状更自然。
改完,她看着稿子,觉得对了。
接下来是找镶嵌的工匠。陈教授推荐了一个老手艺人,姓刘,在城西开了个小作坊,不大,但活儿细。
江晚周末带着稿子和籽料去找他。
刘师傅六十多岁,戴着老花镜,把稿子看了半天,又把籽料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你这活儿,不好做。”
“我知道。”
“银和白金的枝蔓要跟玉石贴合,差一毫米都不行。得先做蜡模,试了再改,改了再试,没个五六遍下不来。”
“多长时间?”
“一个月。”
江晚算了算时间。论坛晚宴在四十天后,来得及。
“行。多少钱?”
刘师傅报了个数。不便宜,但公道。
江晚付了定金,把籽料和稿子留给他。
回来的路上,她坐在出租车里,看窗外的街景。十月底了,路边的银杏开始黄了。风吹过来,叶子往下掉。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她已经快两个月没跟江家的人联系了。
不是不想,是不想。
手机里还存着她爸的号码,但从来没拨过。她爸也没打来过。继母倒是发过一条消息,大意是“家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她没回。
她知道那扇门不是为她敞开的,是为林家的联姻敞开的。现在林家不要她了,那扇门对她来说就是关着的。
回到公寓,她打开电脑,翻出那条没回的短信,看了一会儿,删了。
晚上九点多,小周突然发来一条微信:“江姐!你快看论坛的官方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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