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旧档寻真清师名 (第2/2页)
屋里很静。管理员在另一头整理新到的档案盒,塑料封条撕开的声音清晰可闻。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把那份草稿照得发白。我能看见纸上的每一个字,也能看清油墨打印时留下的轻微卡顿痕迹。
原来如此。
周明远不是剽窃者。
他是被嫁祸的人。
有人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学生的论文改头换面投了出去,然后反咬一口,说他自己剽窃。这样一来,既毁了林晚秋的前途,又让导师背上污名,两败俱伤。
而真正动手脚的那个人——
至今没有名字。
我慢慢把草稿放回卷宗,合上封面。手指在牛皮纸上停留了几秒,确认没有折角,才把它塞回抽屉原位。
“查完了?”管理员走过来问。
“嗯。”我说,“能复印一份吗?就这几页。”
她接过我指的地方,点头,“登记一下用途。”
我在表格上写下:“课程研究使用”,用途栏填了“学术诚信案例分析”。她看了看,没多问,把材料放进复印机。
机器启动的声音打破了安静。滚筒转动,灯光扫过纸面,一页页复制下来。我站在旁边看着,看着那些字迹被重新印出来,像是把一段被埋住的历史一点点挖出来。
复印完,她递给我一叠纸,让我签字。
我签了名,把复印件折好,放进背包内袋。那里原本放着早上撕碎又拼好的便签纸,写着“垃圾中转”四个字。我把那张纸移到外层口袋,把档案复印件压在最底下。
做完这些,我才转身离开。
走出档案室时,门自动锁上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很快消失。我站在二楼东侧的走廊上,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接缝处,形成一道斜线。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七点五十三。
时间还早。
学生们还没开始上课,保洁员推着车从楼下经过,轮子压过台阶发出咯噔声。远处教学楼传来铃响,是早自习结束的信号。一切如常。
但我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林晚秋不是抄袭者。
她是受害者。
而且不是死于导师压迫,而是死于一场精心设计的栽赃。她交出心血,换来一句“剽窃”的指控;她试图辩解,却发现连导师都被牵连其中;她找不到出口,最后选择了结束。
而周明远呢?
他也毁了。
通报只是内部处理,但学术圈很小。一篇有问题的文章足以断送前程。更何况是在那个年代,一个副教授如果背上“剽窃”嫌疑,哪怕没公开通报,也会被同行疏远、项目拒之门外、职称评审卡死。
他后来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件事拖得越久,就越容易被人当成无稽之谈。有人说女生心理脆弱,抗压能力差;有人说导师德行有亏,活该倒霉;没人去翻当年的记录,没人去问为什么两篇论文会撞题,更没人关心真相到底在哪。
现在我知道了。
我不需要系统告诉我下一步该做什么。
我要去的地方很清楚。
图书馆旧馆三楼女厕。
那是她最后一次站过的地方。
也是她结束自己的地方。
我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脚步平稳,鞋底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很轻。左手习惯性摸了摸侧袋里的铜钱剑,金属棱角硌着掌心,提醒我这不是梦。
走到转角时,我停下。
阳光照在墙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随着光线微微晃动,像是呼吸一样。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那面镜子不会再出现什么。
这一回,我不靠系统。
这一回,是我自己找到的证据。
我继续往前走。
下楼的时候碰见几个学生,背着书包往教室赶。有人认出我,小声说了句什么,同伴笑了下。我没理会。他们不知道我去了哪儿,也不知道我手里拿着什么。
穿过行政楼大厅,玻璃门映出我的样子:连帽卫衣,头发乱,眼窝底下还有点青。不像个英雄,也不像个侦探。就是一个普通学生,刚从档案室出来,手里拎着一叠复印纸。
但他们不知道这些纸意味着什么。
我走出大楼,风迎面吹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校园广播开始播放早间新闻,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具体内容。前方是通往图书馆的老路,两旁梧桐树叶子半黄,踩上去会沙沙响。
我沿着这条路走。
脚步不快,也不慢。
背包里的复印件贴着后背,我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不是纸的重量。
是人的重量。
是一个二十年前没能说出真相的人,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声音。
而现在,我带它出来了。
我走到图书馆旧馆门口。
门锁着。
铁栅栏门从里面扣紧,玻璃门贴着告示:“内部修缮,暂停开放”。
我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
建筑老旧,外墙斑驳,三楼窗户拉着窗帘,一块破布似的挂在轨道上,风吹一下就晃。我记得系统给的信息:旧馆三楼女厕隔间。
她就在那里。
我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感知到外界。
但我知道,只要我把真相说出来,只要有人听见,她就不会再站在镜子里等了。
我从背包里取出复印件,抽出那张校内通报草稿。
纸在阳光下显得更白了,字迹清晰可见。
我把纸折成四折,放进裤子口袋。然后退后一步,抬头看着三楼那扇窗。
窗帘动了一下。
不是风。
是有人在里面拉了一下。
我盯着那扇窗。
没有眨眼。
也没有移开视线。
我知道她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