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长夜死守,天明依旧不见归人 (第2/2页)
胆小的孩子身处陌生黑暗的环境,瑟瑟发抖,找不到爸爸妈妈;
六岁的孩童懵懂单纯,不知人心险恶,不知道自己从此要远离父母、颠沛流离。
每一个画面,都足以让她肝肠寸断、痛彻心扉。
凌晨三点,是深夜最寒凉、最死寂的时刻。
夜色浓得化不开,星月俱隐,天地间一片漆黑沉郁。夜风呼啸加剧,卷起满地枯叶,在空旷的街头翻滚盘旋,发出沙沙的凄响,如同亡魂低泣。
执勤民警轮番巡查归来,带回的依旧是冰冷的结果。
“全县所有卡口无异常出入孩童记录。”
“高速路口、国道检查站整夜排查,未发现符合特征的可疑人员与女童。”
“全城商铺、路边监控二次复盘,依旧无任何有效追踪画面。”
线索,彻底归零。
追踪,彻底中断。
人贩子如同预判了所有排查路径,精准避开监控、避开卡口、避开人流密集处,以最干净、最彻底的方式消失无踪,没给警方、没给这对绝望的夫妻,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突破口。
民警看着伫立整夜、一动不动的两人,低声无奈道:“大概率是提前规划好路线,走乡村土路绕行出城了,小路无监控、无卡点,很难追踪。”
乡村土路。
短短四个字,压垮了马博最后一丝心神。
县城周边阡陌纵横,无数乡村小路四通八达,绵延百里、连通山野,密密麻麻、错综复杂。若是从土路离开,便是真正的人海茫茫、山野无尽,想要追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身形轻轻晃动了一下,险些栽倒。
一夜死守,一夜期盼,一夜煎熬。
换来的,是彻底的绝境。
林慧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轻轻靠在马博的肩头,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气若游丝:“老公……我们的念念……是不是走远了……”
马博喉头哽咽,干涩刺痛,半天发不出一个字。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搂住妻子冰凉颤抖的身体,手臂僵硬用力,骨节泛白。两个绝境中的人,在无边寒夜里,彼此依靠、彼此取暖,却暖不透心底冰封万丈的绝望。
凌晨四点,天边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浓稠的黑夜缓缓褪去,沉沉夜色被微光撕开一角,灰蒙蒙的天光慢慢笼罩整座小城。漫长难熬的深夜终于结束,新的白昼,如期而至。
街头的冷风依旧凛冽,天色灰蒙蒙一片,没有朝阳,没有晨光,只有漫天压抑的阴霾。
一夜未眠、一夜死守、一夜枯等。
马博和林慧从头到脚彻底冰凉,浑身僵硬麻木,眼神空洞死寂,眼底布满厚重的青黑,面容憔悴苍老,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整整七个小时。
从深夜十点,到凌晨四点。
他们守在孩子消失的路口,寸步未离,不眠不休,望穿秋水,枯等到天明。
可天亮了,风起了,人醒了。
念念,依旧没有回来。
街头空荡荡、静悄悄,干净得残忍、荒凉得刺骨。
没有软糯的童声,没有奔跑的小小身影,没有粉色的碎花裙,没有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什么都没有。
彻夜死守,徒劳无功。
天明破晓,不见归人。
天边的微光越来越亮,渐渐照亮整条沉寂的街道,照亮满墙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寻人启事。
一张张雪白的纸张,在清晨的冷风中微微颤动,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得天真烂漫、眉眼清甜,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可现实残酷冰冷,照片里的笑容有多明媚,此刻的现实就有多残忍。
马博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掌心血肉模糊、伤痕累累。他抬起僵硬的脖颈,望着蒙蒙亮的天际,眼底一片死寂,无悲无喜,只剩无边无际、深入骨髓的荒芜。
天亮了。
别人的天亮,是新生、是希望、是烟火重启、是三餐四季。
而他的天亮,是彻底的落空、是绝望的确认、是骨肉离散的既定事实。
他的世界,黑夜未尽,永无天明。
林慧望着空荡荡的路口,望着清晨荒凉的街巷,望着满墙女儿的照片,终于再次轻轻哽咽出声,微弱的哭声飘散在清晨的冷风里,凄楚又悲凉。
“天亮了……念念……你在哪里……”
“天亮了,该回家了……妈妈好想你……”
天光渐盛,远处的街巷渐渐有了早起行人的身影,城市慢慢苏醒,烟火缓缓重启。
车辆启动的声响、路人走路的脚步声、早点铺开张的推拉声,一点点打破清晨的寂静。
寻常人间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温暖鲜活、热闹平凡。
可这世间万家烟火,晨起朝暮、三餐四季,从此再也容不下他们完整的一家三口。
晨光洒落人间,照亮世间万物,却照不亮马博夫妇漆黑荒芜的余生。
一夜漫长熬尽,长夜终尽,天明无望。
寻女之路,熬过第一夜,迎来第一天。
前路依旧茫茫,山海依旧遥遥。
他们不知道孩子身在何方,不知道孩子是否平安,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再见之期。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走,继续找,继续等。
余生漫漫,风雨兼程。
从晨光破晓这一刻开始,马博的人生,再也没有工作、没有生活、没有安稳岁月。
往后余生,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唯有一事——寻女,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