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逃兵末日 (第2/2页)
剧烈到足以摧毁任何心智的痛苦,以及动脉破裂带来的海量失血,让老祖的身体在泥水里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诡异地扭曲着。他像是一条被扔在干涸河滩上暴晒的濒死之鱼,大张着那张被砸得稀烂的嘴巴,胸腔剧烈起伏,徒劳地、贪婪地呼吸着那充斥着刺鼻硝烟的肮脏空气。
崩溃了。
这位苟活了整整千年、自诩已经看破了生死轮回、将世间万物和人伦道德都视如草芥般低贱的长生大能,他那颗自认为已经磨砺得坚不可摧的化神道心,在顾尘这毫不讲理、不带任何神圣色彩的纯粹街头暴力碾压下,迎来了全方位、无死角的彻底崩塌!
千年前那场星空防线崩溃时的终极恐惧,曾经被他用“为了保全道统”、“为了人族未来”这类冠冕堂皇的虚伪借口深深埋葬在心底,甚至连他自己都快信了这套自我催眠的说辞。
而今天,当真正的死亡阴影,不再是远方的战报,而是以一种更为狂暴、更为残忍、更为具象化的方式,真真切切地扼住他的咽喉、活生生撕碎他的血肉时。那个被层层仙光包裹、深藏在他骨子深处那个懦弱、自私、卑劣的灵魂,终于像个被扒光衣服的小丑,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这片废土的天空下。
他不想死!他不想就这么像一条生疮的野狗一样死在泥坑里!
他抽干了整个世界的灵脉,让外面的凡人与生灵在废土中变异挣扎;他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在暗无天日的万载玄冰棺材里憋屈地躺了千年。他付出了这么多代价,背负了满手血债,不就是为了能苟活下去吗?他还没有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他还没有在这个残破的世界上享受够那种将万物生灵肆意踩在脚下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他怎么能死?
“呜呜……呜呜呜……”
一阵压抑、难听、沙哑,且充满了恐惧与懦弱的哭泣声,突兀地在这片宛如炼狱的深坑底部响了起来。
顾尘微微皱起眉头,眼神愈发冰冷,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发生的这一幕荒诞喜剧。
这位在短短半个时辰前,还端坐在云端王座上高高在上、一口一个“下贱虫子”、“废土草芥”、扬言要将全天下苍生都当成填命炮灰的老怪物、活神仙。此刻,竟然像一个在漆黑巷弄里被地痞流氓打劫、被彻底吓破了胆的老狗一样,嚎啕大哭了起来!
浑浊老迈的眼泪,混合着鼻腔里涌出的浓稠鼻涕和发黑的污血,肆无忌惮地糊满了他那张干瘪塌陷的死人脸。失去了双臂的他,连抬手擦拭这种最基本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屈辱地任由那些令人作呕的粘稠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流淌进他那漏风的嘴巴里。
“别……别杀我……求求你……”
凛冬老祖在齐腰深的烂泥里艰难地蠕动着身躯,他甚至卑微地试图用那还在往外渗血的断裂肩膀,去轻轻蹭顾尘那只沾满泥浆的军靴。那副摇尾乞怜的谄媚模样,简直比一条为了半块带血的骨头而向主人疯狂摇尾巴的丧家犬还要不堪入目。
“我认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是虫子……你不是低等生物……你是神!你是真神降世!求求你,把脚挪开,大发慈悲,别杀我……”
为了活命,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明天,他连最后一丝作为人的脸皮都彻底撕碎扔进了深渊。什么修仙正统的无上尊严,什么化神期大能的铮铮傲骨,在神魂俱灭、万劫不复的绝对恐惧面前,全都被他自己亲手踩进了这散发着恶臭的化粪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