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等待 (第1/2页)
从灵山镇回来后,陈律一夜没睡。
林秀兰是林小回的妈妈,林小回是十年前山体滑坡唯一没有找到尸体的遇难者。
这条意外得知的信息,让他不得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林秀兰身上。
他把从安眠诊所带回来的病历一份一份摊开,按时间顺序排好。
又把林秀兰的手写备注全部摘了出来,按照编号排列。
九份病历,九个人。
他快速扫视了一遍,然后把其中四份抽出来,将死亡时间写在封面上。
货车司机,十九天前。
护士,十六天前。
退休老师,十二天前。
超市收银员,三天前。
四个日期被重重圈了起来,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林秀兰的昏迷时间也写在纸上,放到旁边。
三年前。
一个昏迷了三年的植物人,她的病人却在最近三周内集中死亡。
时间上的巧合,让陈律觉得不对劲。
他拿起货车司机的病历,翻到林秀兰的备注:
“病人持续报告同一梦境,建议前往灵山镇实地体验,已告知具体路线。”
下面是回访记录:
“病人已去过,梦境未减轻。记忆锚点不稳定,容易被反噬。风险较高,暂不建议再次前往。”
“风险较高,暂不建议再次前往。”
陈律默念了一遍。
他又翻开护士的病历:
“病人无法记住梦中的具体细节,继续观察。”
没有“不建议”,也没有“风险较高”,她只是说“继续观察”。
再后面是退休老师的病历:
“病人回答‘记得’,但说不出任何名字。风险较高,暂不建议再次前往。”
最后一份是超市收银员的病历:
“已告知地址,未回访。”
只有这一句,没有后续。
陈律把四份病历摊开,盯着那些备注。
他发现一个规律——林秀兰在昏迷前,已经对每个病人都做了评估。
她把这些写在病历上,像是在做实验记录。
他又翻了翻另外五份病历。
程国良:“建议前往灵山镇,已告知地址。”
郭文娟:“建议前往灵山镇。”
孙德胜:“建议前往灵山镇。”
吴晓敏:“建议前往灵山镇,病人拒绝。”
郑小芸:“病人主动要求前往灵山镇。”
活着的这几个人,病历备注里没有其他信息。
林秀兰只是告诉他们地址,让他们去。
陈律把所有病历都推开,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念头,但他说不清楚。
他起身,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又坐回桌前,把林秀兰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但我会找到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
办法。
她在找什么办法?
陈律又把录音机拿了出来,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到最后,他之前没听完的那部分,有一段新的音频。
林秀兰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比之前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进去了,我找到他了,但我没办法带他出来……”
磁带停了。
陈律盯着录音机看了很久,然后把九份病历重新摊开。
林秀兰昏迷后,这些病人陆续去了灵山镇,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
灵山镇的地址,是她告诉的这些病人。
她的身体不能动了,但她的意识在梦里。
如果她能在梦里做些什么,或者说,她想在梦里做些什么。
那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她的昏迷,也许并不是意外。
是她故意的。
陈律把这些推测写在纸上,一条一条列了出来。
他盯着这些条目,反复推敲,看有没有逻辑漏洞。
天刚蒙蒙亮,赵铁牛推门走了进来,一进屋,就看见桌上散乱的病历和满烟灰缸的烟头。
“一宿没睡?”
陈律伸了个懒腰,把那张写满条目的纸递了过去。
“你看看,这些能不能说得通?”
赵铁牛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你怀疑这一切都是林秀兰搞的鬼?”
陈律没回答,把林秀兰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字。
“她在找办法,找一个人,替他从梦里带出另一个人。”
赵铁牛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她儿子?”
“我也不知道。”
陈律揉了揉太阳穴,把病历整齐摞好,推到桌角。
“今晚试试能不能再进去一次,有些问题,可能要当面问清楚。”
夜里,陈律躺在总队宿舍的床上。法典放在枕头边,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昏黄的亮斑。
赵铁牛躺在旁边的行军床上,两手枕在脑后。
“你确定在这里也能进去?”
“孙大爷说过,梦会来找我们。”
“你见到林秀兰,打算问她什么?”
“问她到底在等什么,问她那四个人是不是她害死的,问她为什么要做这些。”
陈律顿了一下。
“问她儿子到底在哪。”
赵铁牛没再说话。
两人同时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
黑暗里忽然有了光亮。
陈律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色的雾里。
雾比上次淡了一些,能看见远处房子的轮廓。
灵山镇。
他往前走,雾在他面前散开,又在他身后合拢。
赵铁牛也从雾里走了出来,站在他旁边。
“进来了。”
“嗯,走吧。”
镇子里比上次更安静,街上没有影子,没有风。
两边的房子门窗紧闭,墙壁白得刺眼。
供销社的招牌还在,但字模糊了,看不清。
卫生院的红十字褪成了淡粉色。
“林秀兰在哪?”
赵铁牛四处打量着,并没有看见半个人影。
他们走到镇子中央的小广场,石碑还在,但碑上的字变了:
“他在下面,他在等你。”
陈律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半晌。
“下去看看。”
两人穿过几条巷子,直奔北坡。
北坡的碎石堆还在,但那扇木门不见了。
碎石堆的顶端,有一个洞,黑漆漆的。
陈律站在洞口,往里观望,什么也看不见。
风从洞里涌上来,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下去?”
赵铁牛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陈律点了点头,抬腿跨进洞里。
洞里很窄,只能容纳一个人爬行。
石壁潮湿,长着青苔,密密麻麻,手按上去滑腻腻的。
青苔底下藏着一道道刻痕,
陈律的手指顺着那些沟壑摸过去,是字。
他继续往前爬,膝盖磨在石头上,闷闷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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