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遭遇海盗(上) (第2/2页)
私下里,流言还在传。但抱怨的人少了,更多人开始讨论战术、研究配合。
我假装没听见那些抱怨,心里却清楚——航海冒险,从无侥幸。今日多流一滴汗,来日少流一滴血。
六月二日,小雨。
天气原因,训练暂停。
傍晚时分,赫尔菲娜和厨子端着一盘盘金枪鱼排走上甲板,后面跟着几个抱酒桶的船员。
“船长说了,这几天大家辛苦,今晚犒劳犒劳大家!”赫尔菲娜笑着说。
船员们欢呼起来,围到餐桌旁。
金枪鱼排煎得金黄,外焦里嫩,配上热那亚采购的利口酒,香味飘满整条船。
柯妮莉亚也放松下来,喝了几杯酒后,脸上泛着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酒过三巡,她突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船长,我有件事求你。”
“说。”
“我和赫尔菲娜挤一张床,太难受了。”她指了指船长室的方向,“能不能在你们那儿加张床?”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加张床。”她一脸坦然,“你那船长室地方够大,加张床就行。反正赫尔菲娜也在那儿,多我一个不多。”
我转头看赫尔菲娜,她红着脸低头喝酒,假装没听见。
“不行。”我果断拒绝。
“为什么?”
“船长室是我的地盘。你俩挤一张床挺好,促进感情。”
柯妮莉亚撇撇嘴,没再坚持。可几杯酒后又凑过来,软磨硬泡。
最后还是赫尔菲娜开了口:“船长……要不,把储物柜挪走,加宽床板?这样我们俩睡得开,也不占太多地方。”
我看看她,又看看柯妮莉亚,叹了口气。
“……行吧。”
一个小时后,船长室变了样。靠墙的储物柜被搬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加宽的床板,铺上被褥,正好睡两个人。
我坐在自己的床边,看着几步之外那张新加的床,心里五味杂陈。
两个女人睡在那儿,隔着我不到一米。
这叫什么事儿?
柯妮莉亚躺在新床上,舒坦地伸了个懒腰:“舒服多了。”
赫尔菲娜坐在她旁边,偷偷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笑。
我假装没看见,翻开航海日志,埋头写字。
窗外的雨还在下,轻轻敲打着船窗。
六月一日,阴,微风。
当船员们以为我还在“瞎折腾”时,柯克船已远远驶过撒丁岛的卡利亚里,进入突尼斯外海。
这片海域,常年高危。
“船长,”德雷克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再往前,就是巴巴里海盗的活动地盘了。”
我点点头,站在艉楼上,眺望远方。海面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可越是平静,越让人不安。
“全员保持警戒。”我说,“瞭望手加双岗。”
“是!”
船员们各就各位,甲板上的气氛凝重了几分。
我心里清楚——这片海域是贸易黄金航线,谁能安全穿越,谁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可也正是因为油水足,海盗才格外猖獗。
但愿运气站在我们这边。
“船长,前方发现三艘船!”
洛克的声音从瞭望台传来,带着几分紧张。
我抬起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西北方向,三艘帆船正朝我们驶来。
“什么船?”
“看不清……但船型不像商船!”洛克眯着眼睛,努力辨认,“像是……排桨帆船!”
我心里一沉。
排桨帆船,地中海最常见的武装船只。商船用,军舰用,海盗也用。这个距离,这个航向,意图不明。
“继续观察!所有船员进入红色战斗准备!”
我的声音传遍甲板,船员们瞬间动起来。炮手打开炮位水密炮门,将大炮推至射击位;火枪手搬运火药、实心弹和散弹,迅速装填火枪——动作比演习时还要快几分。
赫尔菲娜走到我身边,脸色有些发白:“船长……”
“没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未必是冲着我们来的。”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二百吨位的柯克船,面对三艘排桨船的夹击,胜算实在不大。我表面镇定,手心却已全是冷汗。
船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几个心理素质稍差的船员,脸色已经变了。
度秒如年。
那三艘船越来越近,一千米……九百米……八百米……
我能看清他们的旗帜了——奥斯曼帝国的标志。
“是奥斯曼武装运输船!”洛克喊道。
运输船?
我死死盯着那三艘船,手按在腰间的指挥剑上,随时准备下令。
他们距离约七百米时,航向未变,船上传来肆意的笑声和吆喝声,白色的浪花扑上甲板。看他们的航向,像是要前往的黎波里或班加西。
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甲板上,船员们不约而同地放松下来,有人扶着船舷大口喘气,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卧槽……”
不知是谁骂了一句,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赫尔菲娜靠在我身边,轻声说:“吓死我了。”
“我也是。”我拍拍她的手背,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虚惊一场。
可还没等大家缓过神来——
“船长!正南方发现三艘黑帆排桨帆船!”洛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急促的警报意味,“十有八九是巴巴里海盗!”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从天堂跌回人间,又坠入地狱。
还没缓过神的船员们瞬间绷紧神经,自发回到战斗岗位。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投向我,等待命令。
这种时候,我必须稳住军心。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艉楼边缘,看着甲板上的所有人——
“咳咳——”
我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本船长就说一句话:打赢这场仗,所有战利品按人头平分!往后也都按这个规矩来!”
这话如同一针兴奋剂。
几个好战分子瞬间眼神发亮,其他人的斗志也被点燃。看着海盗船由远及近,从黑点逐渐变得清晰,船员们眼中的凶狠,仿佛是饿狼盯上了猎物。
“操帆手各就各位!舵手听我指令!”
“炮手准备!火枪手准备!”
我快速分析战场态势——对方三艘船,浆手加上专职战斗人员的总数估计要有二百人。而我方扣除厨师等后勤人员,能打的也就二十来个。硬碰硬肯定吃亏,也绝不能被接舷,必须要靠战术。
“转舵航向东南!”我高声下令,“调整加农炮射界,等待敌船进入有效射程!”
维克快速转动舵盘,操帆手也立刻调整船帆角度。
“实心弹优先炮击!四号和五号炮位待距离合适后换装链弹,务必击毁对方桅杆和主帆,减慢航速!”
“是!”
炮手们齐声应和。
我注视着甲板上的所有人,提高音量:“兔崽子们,都给我稳住!就按之前演习的节奏来!咱们一定能击溃这帮海盗!”
“吼!”
船员们的在海面上回荡。
平时训练的成果,现在正是检验的时候。
我转头看向越来越近的黑帆,心跳如鼓,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来吧。
让我看看,这十六世纪的地中海海盗,到底有几分本事。
敌我船只呈夹角对航,距离迅速拉近。
八百米……七百米……六百米……
炮手们全神贯注,紧盯着目标。我裸眼已能看清对方的配置——两艘强袭型排桨帆船,一艘运输商贸船。那艘商贸船堆满货物,由其中一艘强袭船牵引,船上仅有几个必要的操帆手;另一艘没有累赘的强袭船,正放出船桨,加快航行速度,与同伴拉开距离。
“是想包抄我们。”德雷克沉声道。
我点点头。
绝不能让他们完成合围。
“开炮!”
我猛喝一声。
炮手们没有丝毫迟疑——演习了无数次的动作,此刻行云流水。
“嘭嘭嘭——”几声巨响,炮弹呼啸着飞向敌船。
海面溅起四个巨大水花。只有一颗炮弹擦着强袭船的主桅杆飞过,撕裂了那张巨大的“阿拉伯”大三角帆。
我皱了皱眉。
远程炮击,果然三分技术七分运气。火炮命中率、洋流、海浪、船只相对速度……诸多因素交织,想要一击致命,太难。
“继续装填!快!”
由于只需左舷开炮,装填弹药和清理炮管的人手充足。炮手们迅速清理火药残渣,开始第二轮装填。
那艘没有累赘的强袭船也解开牵引绳索,开始向右侧包抄。
“第二轮炮击准备!”
距离已不足六百米。
“放!”
第一轮炮击的火药烟雾尚未散尽,第二轮炮击的硝烟再度弥漫。
这一次运气稍好。
一发炮弹命中敌船方向舵附近,爆裂的碎木四溅,让甲板上的海盗们陷入片刻混乱。另一发砸碎了船帮护栏,间接废掉了几个来不及躲闪的水手。
其余的炮弹依旧打了水漂,未能给对方造成实质损伤。
“装填!别停!”
炮手们咬着牙,继续装弹。
那艘强袭船的船长显然是个老江湖,仅通过两轮炮击,便大致估算出我方火炮的装填间隔。当我方第三轮炮击声响起,他立刻猛打方向舵,闪避炮弹落点。
“妈的……”我低声骂了一句。
炮弹全部落空。
而另一艘甩掉包袱的强袭船,已追到我们船后千米之内,随时准备发起突袭。
“船长!”德雷克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焦急。
我咬了咬牙。
腹背受敌,情况不妙啊。
“船长!”洛克突然喊道,“中弹的那艘船,方向舵好像出问题了!”
果然。那艘被我方第二轮炮击命中方向舵附近的强袭船,此刻航向开始偏移,船身摇晃,明显失去了精准的操控能力。
“好!”我心头一振,“所有人听令——全力对付那艘受损的船!另一艘先别管!”
“是!”
第四轮炮击,距离已进入三百米直射范围。
“放!”
“轰——”这一次的炮弹精准地砸在那艘强袭船的侧舷,木屑飞溅,甲板上传来惨叫声。船身剧烈摇晃,几个海盗被甩进海里。
“打中了!”
船员们欢呼起来。
我不敢放松。那艘受损的船虽然暂时失去威胁,可另一艘完好无损的强袭船,已经逼近到七百米之内。
真正的恶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