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迎着阳光,谁都不准掉队 (第2/2页)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我没事……”李四喘着气。“你接着说。”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回家的机会渺茫。
但他们仍然一个接一个地说下去。
像是念经。
念给自己听的。
也念给对面沉默的两个人听的。
帐篷外面的风大了。帐帘拍着帐壁,啪啪啪。
毛骧放下碗。
站起来了。
毛骧站起来的动作不快。
膝盖响了一声。右腿上的伤口牵着皮肉,。忍着疼痛人站稳了,身子没晃。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碗。碗里还有半碗马奶酒。他又拎起皮囊,给碗里续满了。
然后举起来。
碗口朝上。酒液在火光里微微泛黄。
左依先看见了。
他拨火的手停了。木棍搁在地上,人站起来。
老张也站了。碗还捏在手里——空碗。他赶紧伸手去够那只皮囊,给自己倒了一碗。
左依走到铁锅边,捞起另一只碗,给自己舀了酒。
三个人站在火堆旁边,各自端着碗。
李四躺在毡子上。动不了。
左依看了他一眼,蹲下来,把自己碗里的酒倒出一些到另一只碗里,搁在李四的胸口上。碗底压在那两只缠满布条的手旁边。
“一会儿我喂你。”
李四的嘴角扯了一下。
最后一个站起来的是孙冉。
左手撑着柱子,膝盖打了个弯,人从地上拔起来。右边空荡荡的袖管晃了两下。他用左手从地上抄起碗,伸到老张跟前。
老张倒酒。手在抖。酒液有一半倒进碗里,一半洒在了孙冉的手背上。
“得了。”孙冉把碗收回来。
五个人。四个站着,一个躺着。火堆在中间。碗举在各自手里。
毛骧看了一圈。
看每一个人的脸。
左依的脸上有三道划伤,已经结痂了,裂开的口子在火光里像是三条蜈蚣趴着。
老张的脸上沾着血渍——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李四的脸白得没有血色,嘴唇发青,但眼睛是亮的。
孙冉。
断了一条胳膊。袖管空着。脸上的表情很淡。
毛骧把碗举高了一寸。
“祝我们——”
嗓子里有东西堵着。他清了一声。
“一切顺利。”
四个字。
碗碰碗的声音在帐篷里响了。不整齐,前前后后,叮叮当当。老张的碗碰得最响,差点把酒溅出来。
碰完了。
毛骧仰头把碗里的酒灌了进去。
一滴不剩。
喝完了,嘴巴张着,吐出一口热气。
左依跟着灌了。喝完咧着嘴“嘶”了一声,抹了把嘴角。
老张不用说。碗底朝天,喝得比谁都干净。喝完了还把碗翻过来给人看——干的。
左依蹲下来喂李四。勺子舀了酒送到嘴边。这回李四没洒,一口全咽了下去。喝完了,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叹息。
孙冉把碗举到嘴边。
破天荒的。
这一路上,老张从没见孙冉喝过酒。老张问过为什么,回答是“喝了脑子不清醒”。
今夜他没推辞。
碗沿贴着下唇。
一口灌了。
马奶酒的滋味从舌根冲上鼻腔,又酸又辣,带着草原上的膻味。胃里像是烧了一把火。
孙冉的眉头皱了一下。
一闪即逝。
碗放下来了。
空的。
帐篷里的气氛松了半截。
不是轻松。是那种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抖了一下,不至于断,但弹出了一个颤音。
几个人重新坐了下来。
左依往火堆里添了根木头。火重新旺了,帐篷里暖了几分。
老张又倒了一碗酒。这回没急着喝。端在手里,吹了一口。
“你们说——”
老张盯着碗里的酒。
“六子在那边,能看见咱们不?”
帐篷里没人接话。
“我觉得能。”老张自问自答。
左依往火里拨了一下。
“六子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非骂你不可。”
“骂我什么?”
“骂你喝他那份酒。”
老张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的酒。
然后乐了。
碗里的酒端到嘴边,停了一息。然后往地上泼了一点。
不多。半口的量。酒液渗进沙地里,没了影。
“那半口敬他。”老张的嗓子哑了。
他一口把剩下的闷了。
左依也端起碗,往地上泼了半口。
毛骧伸手。把皮囊拿过来,给自己的碗里倒了酒。举起碗。没说话。碗倾斜,酒洒在地上。
然后碗送到嘴边,喝干。
李四动不了手。他盯着帐篷顶,嘴唇动了一下。
“六子,你在那边等着。等哥几个回去找你。”
声音虚得很,但帐篷里每个人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