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惨胜与争议 (第2/2页)

雷蒙德想说什么，但伊莎贝拉抬起手，示意他稍等。
　　
　　“其次，关于事故责任。”她转向西装男人，“沃克先生的机甲损毁确实令人遗憾，但根据现有数据，直接原因确实是马库斯学员在关节已经受损的情况下强行高功率机动。如果走正规的保险理赔程序，星环矿业集团应该能获得大部分损失的赔偿——当然，前提是机甲投保了足额的战斗险。”
　　
　　西装男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伊莎贝拉似乎没注意到，继续往下说：“最后，关于比赛结果。”
　　
　　她调出裁判系统的最终判定记录。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两行字：
　　
　　【重装堡垒III型：机动性丧失，作战能力归零】
　　
　　【铁锈七号：动力系统失效，主体结构完整】
　　
　　“根据《资格赛胜负判定标准》第7条，当一方机甲完全丧失机动性时，无论另一方状态如何，比赛立即终止，机动性丧失方判负。”伊莎贝拉看向雷蒙德，“裁判系统的判定是符合规则的。如果我们现在推翻这个结果，需要足够分量的违规证据——而目前，我们只有‘疑似临时调整’。”
　　
　　雷蒙德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伊莎贝拉教官，你的意思是，我们就这么算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学员用危险操作导致对手重伤、机甲报废，然后还能继续参加比赛？”
　　
　　“我没有说‘算了’。”伊莎贝拉平静地回答，“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基于事实，我建议一个折中方案。”
　　
　　她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桌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一，林风学员的胜利有效，晋级下一轮。因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他进行了规则明确禁止的永久性非法改装。”
　　
　　雷蒙德想要反驳，但伊莎贝拉继续说了下去。
　　
　　“第二，‘铁锈七号’必须接受全面技术审查和安全评估。在审查完成前，该机甲禁止用于任何训练或比赛。”
　　
　　“第三——”她看向林风，“考虑到林风学员的机甲暂时无法使用，而他又已经晋级，我建议学院技术部为他提供一台符合规范的备用训练机，用于后续比赛。型号……就选标准的‘游骑兵III型’吧，性能均衡，安全性有保障。”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雷蒙德盯着伊莎贝拉，眼神复杂。他能听出这个方案里的潜台词——胜利有效，但林风失去了那台经过特殊改装的“铁锈七号”，换上了一台平庸的标准机。这既保住了规则的面子，又实际上削弱了林风的战斗力。
　　
　　更重要的是，伊莎贝拉用的是“建议”这个词，但她的身份摆在那里——特聘教官，议员的女儿。这个“建议”的分量，雷蒙德不得不掂量。
　　
　　“……好。”雷蒙德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就按这个方案。但是——”
　　
　　他转向林风，眼神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林风学员，你给我听好了。备用机明天会送到你的机库。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如果你再有任何疑似违规的操作，哪怕只是接近安全红线，我都会立刻取消你的资格，并启动违纪审查程序。明白吗？”
　　
　　林风点了点头：“明白。”
　　
　　“散会。”
　　
　　雷蒙德抓起桌上的数据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西装男人深深看了林风一眼，也跟着离开。莉亚医生松了口气，对林风做了个“好好休息”的口型，然后匆匆离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风和伊莎贝拉。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伊莎贝拉深灰色的制服上勾勒出金色的边缘。她转过身，看向林风。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审视，更像是……好奇。
　　
　　“林风学员。”她说，“刚才那段关于共振打击和关节疲劳的分析，是你自己想到的，还是有人教你的？”
　　
　　林风沉默了一秒：“自己想到的。”
　　
　　“有意思。”伊莎贝拉微微歪头，“那种分析方式，很像古典机甲时代的战术复盘风格。现在很少有人会从材料疲劳和结构力学的角度去解读战斗了，大家都更习惯看数据面板上的伤害数值。”
　　
　　她没有等林风回答，转身走向门口。
　　
　　在门滑开前，她停下脚步，侧过头。
　　
　　“游骑兵III型是台好机甲。”她说，“安全，稳定，符合所有规范。但它的极限……很清晰。祝你好运。”
　　
　　门开了，又关上。
　　
　　林风独自坐在会议室里，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窗外的学院广播换成了轻快的背景音乐，那是下午茶时间的信号。阳光在地板上缓缓移动，灰尘继续在光柱中舞蹈。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吸音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走到楼梯口时，他听到下面传来隐约的议论声——几个学员正聚在一楼的休息区，盯着墙上的赛事公告屏。
　　
　　“……所以真的判赢了？”
　　
　　“赢了，但机甲报废了，还得换备用机。”
　　
　　“那跟输了有什么区别？游骑兵III型那种垃圾，下一轮肯定被淘汰。”
　　
　　“不一定，你没看比赛吗？那家伙的操作……”
　　
　　“操作再厉害，机甲性能摆在那里。而且我听说，雷蒙德主任盯上他了，下一轮肯定会被‘特别关照’。”
　　
　　林风没有停留，继续往下走。
　　
　　当他出现在一楼大厅时，那几个学员立刻闭上了嘴，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有好奇，有敬佩，也有幸灾乐祸。林风没有理会，径直走向大门。
　　
　　室外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到中央广场上聚集了不少人。资格赛第一轮已经全部结束，晋级名单刚刚公布，巨大的全息投影悬浮在广场上空，密密麻麻的名字在滚动。林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第7组，胜者栏里，“林风”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星标，表示该场比赛存在争议记录。
　　
　　“看，就是他。”
　　
　　“十秒真男人。”
　　
　　“什么？”
　　
　　“你没听说吗？超频十秒，三拳打爆重型机甲。现在都这么叫他。”
　　
　　议论声从人群中传来，压得很低，但林风还是听到了。他抬起头，看到几个低年级的学员正偷偷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那些学员的制服有些旧，袖口有磨损的痕迹，应该是平民出身。
　　
　　林风对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穿过广场时，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背上——好奇的，审视的，敌意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远处，机甲训练场传来引擎的轰鸣，那是下一轮参赛者在加紧练习。
　　
　　走到宿舍区门口时，林风停下了脚步。
　　
　　老杰克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罐能量饮料，正在慢慢喝着。看到林风，他抬起手，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林风走过去。
　　
　　“怎么样？”老杰克问，声音压得很低。
　　
　　“赢了，但铁锈七号要接受审查。”林风说，“换游骑兵III型。”
　　
　　老杰克啧了一声：“标准机啊……那玩意儿就是个铁棺材。”他灌了一口饮料，擦了擦嘴，“不过也好，至少没被取消资格。伊莎贝拉出面了？”
　　
　　林风点点头。
　　
　　“那女人不简单。”老杰克眯起眼睛，“她爹是议会里的大人物，她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帮你，肯定有她的算盘，别太当真。”
　　
　　“我知道。”
　　
　　“知道就好。”老杰克把空罐子扔进旁边的回收口，拍了拍林风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去机库找你，看看那台游骑兵是什么成色。”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对了。”老杰克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十秒真男人？这绰号不错，比什么幽灵王牌实在多了。”
　　
　　林风愣了一下。
　　
　　老杰克已经挥挥手，晃晃悠悠地走远了。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夕阳开始西斜，天空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橙红色。学院里的灯光陆续亮起，像是星海提前降临在地面。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里有真正的星星，有虫洞，有未知的威胁，也有……他来的地方。
　　
　　三百年前。
　　
　　古典机甲时代。
　　
　　幽灵。
　　
　　林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宿舍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自动清洁机器人在墙角缓缓移动，发出轻微的嗡鸣。他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生物识别锁亮起绿光，门滑开了。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储物柜。桌子上摆着学院发的标准数据板，屏幕暗着。林风关上门，走到窗边。
　　
　　窗外，学院的夜景开始浮现。训练场的探照灯划破黑暗，机甲库的指示灯明明灭灭，远处行政楼的窗户透出温暖的黄光。更远的地方，是城市的轮廓，再远，是星空。
　　
　　林风在窗边站了很久。
　　
　　直到夜色完全降临，直到星辰布满天空。
　　
　　然后他转身，走到桌边，打开了数据板。
　　
　　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
　　
　　发件人：学院技术部
　　
　　主题：备用机甲领取通知
　　
　　内容：林风学员，您分配的备用训练机“游骑兵III型”（编号G-772）已调拨至第3机甲库7号位。请于明日0800-1700期间凭学员ID领取。注意事项：该机甲为标准制式训练机型，禁止任何未经报备的改装。祝您训练顺利。
　　
　　林风关掉消息，打开了资格赛的下一轮赛程表。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名字上。
　　
　　第7组，林风，对阵……
　　
　　三个名字跳了出来。
　　
　　艾莉娜·瑟尔（精神力评级：B+）
　　
　　卡尔·雷诺（精神力评级：B）
　　
　　李浩（精神力评级：B-）
　　
　　全是B级。
　　
　　全是精英班的学员。
　　
　　而他的评级，在系统里依然是那个刺眼的“E-”。
　　
　　林风看着屏幕，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窗外的星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一片冰冷的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