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北风 (第2/2页)
直政笑了。那笑容很短,很苦。
“不查了,”他说,“但人家来了,能不看吗?”
五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人又坐在柿树下。
月亮很亮,照在树上,照在他们身上。
“悠斗。”
悠斗看着直政。
直政端着酒碗,看着那轮月亮。
“你说,那些人为什么要来?”
悠斗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也许是想来看看。”
直政看着他。
“看看?”
悠斗点了点头。
“就像咱们想看外面的世界一样,”他说,“他们也想看看咱们。”
直政没有说话。
桔梗在旁边开口了。
“那看完之后呢?”
悠斗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三个人沉默着,喝着酒,看着月亮。
风吹过来,冷冷的,带着冬天的味道。
“悠斗。”
悠斗看着桔梗。
桔梗端着酒碗,脸上带着酒意。
“你说,咱们还能看到那一天吗?”
悠斗想了想。
“哪一天?”
桔梗指了指北方。
“那些人来的那一天。”
悠斗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能,”他说,“也许不能。”
桔梗笑了。
“你这话,”她说,“跟没说一样。”
悠斗也笑了。
“本来就是不知道的事。”
六
那天夜里,悠斗没有回仁心堂。
他住在桔梗屋后院的客房里。
夜里,他躺在铺上,盯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有裂纹,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河。
门响了。
“进来。”
桔梗走进来,在他旁边躺下。
他们躺在一起,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声音。
风很大,呼呼地刮着,吹得窗纸直响。
“悠斗。”
“嗯?”
“你怕吗?”
悠斗想了想。
“怕什么?”
桔梗沉默了一会儿。
“怕那些人。”
悠斗没有说话。
他想起约翰说过的话——“那些国家都在往东边来。总有一天,会到这儿。”
现在,他们来了。
“不怕。”
桔梗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
悠斗也看着她。
“因为怕也没用。”
桔梗笑了。
那笑声在黑暗里,很短,很轻,但很真。
“你这话,”她说,“对。”
七
第二天,悠斗醒来的时候,桔梗已经不在了。
他坐起来,推开窗,看见她站在柿树下,正在给那棵小树绑草绳。
风很大,吹得她的白发乱飞。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去。
“干什么呢?”
桔梗没有回头。
“绑绳子,”她说,“天冷,别冻着。”
悠斗走过去,帮她扶着树枝。
两个人一起,把那棵小树绑得严严实实。
绑完之后,桔梗拍了拍手,看着那棵树。
“明年就能长更高了。”
悠斗点了点头。
“能活。”
桔梗转过头,看着他。
“你这话,”她说,“也说了六十年了。”
悠斗笑了。
“六十年,”他说,“够长了。”
桔梗也笑了。
他们站在柿树下,站在那片冬日的阳光里,站在那片光秃秃的枝丫下面。
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但他们不觉得冷。
因为还活着。
因为还在一起。
因为——
还能看见明年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