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金玲被卖 (第2/2页)
村里那些手头还有些余钱,昨日被大雪困得心急的人家,
家里男人今日大多拼着命,深一脚浅一脚地踏雪去了镇上。
回来时,虽然个个冻得脸色发青,身上沾满雪泥,
但背上的米袋,肩上的盐包,却让他们心里踏实了不少,只是脸上难免带着肉疼和抱怨。
“这鬼天气!粮价果然涨了!糙米一斗涨了五文!盐也贵了两文!”
“可不是嘛!就这一场雪!幸亏去得早,听粮栈伙计说,下午去的,价钱还得往上蹿!”
“唉,能买着就不错了...我看那架势,再下两天,怕是真运不进来了。”
“也是,好歹比饿肚子强...只盼着这雪快点停吧。”
抱怨归抱怨,但摸着怀里或多或少的粮食,看着家人松了口气的神情,这点涨价似乎也还能忍受。
毕竟赶在了最紧要的关头。
而赵铁匠家,此刻却是另一番难以言说的滋味。
低矮的土屋里,破旧的小泥炉上,一个豁了口的陶罐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里面是粘稠了不少的杂粮粥,甚至能看到些许米粒。
灶膛里,新添的,干燥的柴火正烧得旺,橘红的火光驱散了部分寒意,也让屋里比前几日亮堂了些许。
墙角,堆着一个大大的米袋和一包粗盐。
赵铁匠今日拖着女儿,在积雪中跋涉了几乎一整天,才艰难到了镇上,找到了那专做人口买卖的王牙婆。
一番讨价还价下,更确切的说是赵铁匠的苦苦哀求和王牙婆的挑拣压价,
最终,十五岁的赵金玲,以二两三钱银子的身价,被王牙婆领走了。
这个价钱,在年景好时或许能卖到三两甚至更多,但在这风雪阻路,牙婆也担心风险的当口,只能如此。
二两多的银子,对此刻的赵家而言,是救命钱,能买粮食,盐,还能给小满抓几副药。
粥煮好了,王氏盛了最稠的一碗,小心翼翼的喂给偎在她怀里,脸色依旧苍白的赵小满。
孩子闻着米香,小口小口地吞咽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属于孩童的满足笑容,含糊地说,
“娘,粥...好喝。”
看着儿子的笑容,王氏心里却像堵着块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勉强挤出一点笑,
“嗯,小满乖,多喝点,喝了病就好了。”
赵铁匠蹲在炉边,捧着自己那碗粥,却半天没动一口。
他盯着跳跃的火苗,眼神空洞,好似从那火光里还能看见女儿被牙婆拉走时,回头望来的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的绝望,怨恨,还有一丝彻底的死寂,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最让人心碎的是七岁的银玲。
她捧着自己的小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掉进粥里。
她不懂二两银子是多少,她只知道姐姐不见了,是被爹娘送去换这些米和盐的。
这碗在她看来无比粘稠,香气扑鼻的热粥,此刻却像毒药一样难以下咽。
“姐...姐姐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银玲终于忍不住,抽噎着问,小脸上满是泪痕,
“银玲不要喝粥,银玲要姐姐....”
王氏的眼泪终于决堤,放下小满的碗,一把搂过小女儿,母女俩抱头痛哭。
赵铁匠的肩膀剧烈的抖动了一下,将脸深深埋进粗糙的手掌里。
只有不明所以的赵小满,睁着茫然的大眼睛,看看哭泣的娘和姐姐,又看看痛苦的父亲,
不明白为什么有了好吃的粥,大家反而更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