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误入乱世 (第2/2页)
沈墨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吃着。老人看着他,叹了口气:“这年头,活着不容易。”
沈墨吃完饼,问:“老人家,这里是哪里?”
老人说:“河东道,晋阳地界。你是从哪来的?”
晋阳。又是晋阳。
沈墨说:“我从南边来,遇到溃兵,和商队走散了。”
老人点点头:“那你就先在这儿住下吧。这山里虽然穷,但比外面安全。”
沈墨就这样在山洞里住了下来。老人姓陈,是个采药的,在山里住了几十年。他教沈墨辨认野菜野果,教他找水源生火,教他怎么在山上活下去。
沈墨学得很认真。他知道,在这个时代,这些是保命的本事。
第5章救命之恩
在山里住了半个月,沈墨跟着陈老学会了基本的生存技能。但他知道,他不能一直住在山里。他得出去,得找人问问,得搞清楚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有没有可能回去。
那天,他跟陈老告别。陈老也不留他,只是说:“后生,外面人心险恶,自己小心。”
沈墨跪下来,给陈老磕了个头。这是他来这个时代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给人磕头。陈老救了他的命,教他本事,他无以为报。
陈老扶他起来,摆摆手:“去吧去吧,别回头。”
沈墨下了山。
他沿着山路走了两天,终于看到一条官道。官道上有人,他躲在路边观察了很久,确定那些人不是溃兵,才敢出来。
那是一队商人,十几个人,赶着几十匹驴骡,驮着满满的货物。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讲究,骑在马上,正指挥着商队前进。
沈墨鼓起勇气,走过去,躬身行礼:“敢问这位掌柜,可否行个方便?”
那男人勒住马,打量着他。沈墨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活脱脱一个难民。
“你是何人?”男人问。
沈墨说:“小人是南边来的,遇到溃兵,和商队走散了。求掌柜行个方便,带小人一程。”
男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同情,也有些警惕。他想了想,说:“跟着吧。但不能白跟,得干活。”
沈墨连忙道谢。
就这样,他跟着这队商人,继续上路。
后来他知道,这个商人叫杨三郎——就是当初救他的那个人。原来那天溃兵来袭时,杨三郎也跑了,和他一样钻进庄稼地里躲过一劫。后来他回到路上,收拢了剩下的几个人和货,继续往北走。
杨三郎听说沈墨被一个采药老人救了,感慨道:“你命大。这年头,能活着就不容易。”
沈墨问他:“杨掌柜,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杨三郎说:“晋阳。这货是送到晋阳去的。到了晋阳,你就有活路了。”
晋阳。又是晋阳。
沈墨望着北方,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也许那里,有他要找的答案。
第6章晋阳城中
走了十天,晋阳城终于出现在眼前。
沈墨站在城外,望着那座高大的城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就是一千年前的太原,李存勖的大本营,后唐的发源地。城墙上旌旗招展,城门下人来人往,一派繁华景象。
杨三郎交了进城税,带着商队进了城。沈墨跟在他后面,第一次见识了一千年前的城市。
街道很宽,两旁是各种店铺——布店、粮店、铁器店、酒肆、客栈。街上人来人往,有穿绸缎的富人,有穿粗布的穷人,有挑担的小贩,有巡逻的士兵。叫卖声、讨价声、说笑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市井之声。
沈墨看得眼花缭乱,差点撞到人。杨三郎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没见过世面吧?”
沈墨点点头。他是没见过。虽然去过平遥古城、去过乌镇周庄,但那都是给游客看的。这才是真正的古代城市,活生生的,带着烟火气的。
杨三郎把货送到一家大商号,结了账,带着沈墨去了一个酒肆。他要了壶酒,点了几个菜,对沈墨说:“吃吧,算是给你接风。”
沈墨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这半个月他吃得太差了,难得有这么一顿好的。
正吃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沈墨抬头,看见一队人马从街上经过。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华贵,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目光如电,扫视着街道两旁的人群。
杨三郎低声说:“那就是晋王,李存勖。”
沈墨愣住了。
李存勖。他复习过这个人的资料。沙陀人,李克用之子,后唐的开国皇帝。史书上说他善战善乐,既能礼贤下士,又刚愎自用。
此刻,这个人就在他眼前,骑着马,从他身边经过。
沈墨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会死,会死于兵变,会被伶人害死。可现在,他还那么意气风发,那么不可一世。
李存勖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在沈墨脸上停了一瞬。就那么一瞬,沈墨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攫住了。
然后李存勖移开目光,继续向前。
沈墨松了口气,低头吃饭。但他不知道,那一瞬的目光,已经改变了他的命运。
第7章祸从口出
两天后,沈墨被带到了李存勖面前。
他不知道李存勖是怎么注意到他的,也许是那天在街上的对视,也许是杨三郎无意中说了什么。总之,一队士兵找到他,把他带进了晋王府。
李存勖坐在上首,看着他。那目光和街上的时候不一样,这一次是审视,是打量。
“你是何人?”李存勖问。
沈墨跪在地上,低着头:“草民沈墨,江南人氏,因战乱流落到此。”
李存勖问:“读过书?”
沈墨说:“读过几年。”
李存勖笑了笑:“听说你谈吐不凡,不似寻常百姓。给朕讲讲,这天下大势,你怎么看?”
沈墨心里一紧。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能乱答。这个时代的统治者,最忌讳的就是别人对他们的江山指手画脚。可他也不能不答。
他想了想,说:“草民愚见,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唐末以来,藩镇割据,战乱不休,已近百年。如今中原有梁,河东有晋,淮南有吴,西蜀有前蜀,诸国并立,各不相让。然则分久必合,终有一日,天下会归于一人。”
李存勖眼睛亮了:“归于何人?”
沈墨说:“归于能者。谁能平定乱世,谁能安抚百姓,谁能一统江山,天下便归于谁。”
李存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书生,倒是有几分见识。”
他站起来,走到沈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愿不愿意留在朕身边,做个幕僚?”
沈墨愣住了。幕僚?给李存勖当幕僚?
他知道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可他也知道,李存勖的下场是什么。跟着他,等于跟着一个注定会失败的人。
可他能拒绝吗?拒绝一个军阀的“好意”,会是什么下场?
他低下头,说:“草民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
李存勖哈哈大笑:“你这人,倒是有趣。别人求之不得,你却推三阻四。朕偏要你留下。”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已经和这个时代紧紧地绑在一起了。
第8章进退两难
沈墨被安排在一间小屋里,就在晋王府附近。每天有人送来饭食,有人送来衣裳,还有人送来笔墨纸砚。他什么都不用做,就等着李存勖召见。
可他不想等。他想跑。
那天夜里,他趁着守兵不注意,偷偷溜出小屋。可刚走出巷子,就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个年轻军官,二十多岁,生得浓眉大眼,一脸憨厚。他看着沈墨,问:“先生这是要去哪里?”
沈墨说:“我……我出去走走。”
年轻军官笑了:“先生别骗我了。陛下的意思,先生应该明白。留下来,是先生的福分;走了,可就说不清了。”
沈墨心里一紧:“你是谁?”
年轻军官抱拳行礼:“在下郭威,在晋王麾下效力。奉命照看先生。”
郭威。
沈墨愣住了。郭威,后周太祖,五代时期的名君。他见过这个人,在历史书上。可此刻,他就站在自己面前,活生生的,笑着,一脸憨厚。
“先生?”郭威见他发呆,有些奇怪。
沈墨回过神来,苦笑道:“看来我是走不了了。”
郭威说:“先生既然知道,就别走了。留下来,好好做事,将来前途无量。”
沈墨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晋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郭威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陛下雄才大略,是个明主。”
沈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郭威说的是真心话。这个时代的年轻人,能遇到一个赏识自己的君主,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他们不会想到,这个“明主”将来会变成什么样。
郭威见他情绪低落,说:“先生别担心。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我叫郭威,就住在城东。”
沈墨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可以信任。
“好。”他说,“郭兄,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郭威笑了:“先生客气。”
那晚,沈墨没有走成。他回到小屋,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发呆。
他知道自己卷入了历史。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它发生。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起那个出租屋,想起妈妈,想起那场没考成的研。
那些东西,真的回不去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明天开始,他要在这个时代活下去了。
活下去,才有可能找到答案。
【第一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