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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沙漠

第三章沙漠 (第1/2页)


  
  一八八三年十一月,苏丹,科尔多凡沙漠。
  
  威廉·克莱尔已经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黄沙中走了整整九天。他的水袋早就空了,嘴唇干裂得像是老树的树皮,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骨头里传来的嘎吱声。身边那个雇来的向导三天前就跑了——说是去找水,再也没有回来。
  
  他不怪那个向导。这片沙漠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白天的太阳能把人的脑子烤熟,夜晚的冷风又能把人的骨头冻僵。到处是沙子,沙子,还是沙子。偶尔能看见几丛干枯的荆棘,或者一具不知死了多久的骆驼骨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威廉知道自己必须往前走。前方四十英里外,有一支埃及军队正在向苏丹腹地推进。七千名埃及士兵,由英国人希克斯将军率领,要去镇压那个自称“马赫迪”的苏丹人发动的起义。如果他能赶在战斗打响之前追上那支军队,他就能亲眼见证这场战争的关键一役。
  
  这是他的工作。他的使命。他的诅咒。
  
  他低头看了看挂在胸前的那个镂空镜头徽章——一八七七年在君士坦丁堡,他和林墨卿一起创立“真相俱乐部”时,他把这枚徽章给了林。但后来林又把它还给了他,说:“你比我更需要它。你在战场上的时候,让它替你看着。”
  
  现在,这枚徽章在他胸前晃来晃去,镂空的镜头里映出漫天的黄沙。他看着那一片沙,突然想起索菲留在君士坦丁堡山坡上的那枚徽章——它也在看着什么吗?看着那片埋葬着无数尸体的土地?
  
  太阳开始西斜,气温稍微降下来一点。威廉强打起精神,继续往前走。他知道,如果不能在天黑前找到水源,他就活不过今晚。
  
  就在这时,他看见远处的沙丘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那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个人形。一个穿着白色阿拉伯长袍的人,骑着一匹骆驼,正朝他走来。
  
  威廉停下脚步,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这片沙漠里,除了马赫迪的起义军,就是那些打家劫舍的贝都因人,不管碰上哪一种,都不会有好下场。
  
  但那个人越走越近,威廉渐渐看清了他的脸——那不是阿拉伯人的脸。那是一张白人的脸,晒得黝黑,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子,头上缠着阿拉伯式的头巾,但眼睛是蓝色的,像冬天的大海。
  
  “威廉·克莱尔?”那个人在骆驼上喊道,“《泰晤士报》的威廉·克莱尔?”
  
  威廉愣住了。在这片该死的沙漠里,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是我。”他警惕地回答,“你是谁?”
  
  那个人从骆驼上跳下来,几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狂热的笑容,眼睛里有光。
  
  “弗兰克·维泽特利,”他说,“《伦敦新闻画报》的记者。我找你找了三天了。”
  
  二
  
  弗兰克·维泽特利,二十九岁,出身于英国一个著名的记者世家。他的父亲和叔父都是战地记者,他从小就在饭桌上听大人谈论战场上的故事。十八岁那年,他第一次随叔父去普法战争前线,亲眼目睹了巴黎围城时的惨状。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只能干这一行。
  
  “我叔父亨利,你认识吗?”弗兰克把水袋递给威廉,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喝,“一八七〇年,巴黎围城,他坐热气球送稿子出去。”
  
  威廉放下水袋,抹了抹嘴:“亨利·维泽特利?我知道他。那是个疯子。那时候我还在巴黎,见过他一次——他站在蒙马特高地上,对着天空放飞气球,嘴里还念叨着‘让风决定命运’。我还以为他是个卖气球的。”
  
  弗兰克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沙漠里回荡:“没错,那就是他。我们家全是疯子。我父亲一八五四年去过克里米亚,一八五七年去过印度,一八六〇年去过中国。我叔父亨利的胆子更大,什么地方都敢去。他们说我生下来就带着战场的味道。”
  
  威廉看着他,突然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也是这么狂热,这么不顾一切,这么相信自己的笔能改变世界。
  
  “你来找我干什么?”他问。
  
  弗兰克收起笑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摊在沙地上。
  
  “希克斯将军的军队正在往南走,”他说,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他们的目标是欧贝德,马赫迪的根据地。但根据我得到的消息,马赫迪的人早就知道他们的行踪了。这支军队七千人,带着一万头骆驼、五千匹马、两千头驴,还有无数辎重。他们走得太慢了,太笨重了,就像一头大象走进了猎人的陷阱。”
  
  威廉盯着地图,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
  
  “马赫迪会在路上伏击他们,”弗兰克说,“一定会的。这个地方……”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处,“欧贝德以南,有一片丛林,叫谢坎。那是最适合伏击的地方。如果我们能赶在军队之前到达那里,就能亲眼看到这场战斗。”
  
  威廉沉默了。他听说过马赫迪的威名——这个人自称是伊斯兰教的救世主,带领苏丹人反抗埃及和英国的统治。短短两年,他已经席卷了大半个苏丹,杀死或俘虏了好几支埃及军队。希克斯的七千人,恐怕也凶多吉少。
  
  “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去?”他问。
  
  “我想让你跟我一起见证,”弗兰克说,“你是我见过最有经验的战地记者。有你在,我活下来的机会大一点。”
  
  威廉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混合着狂热和恐惧的光芒,突然想起索菲。一八七一年,她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和林的,然后转身走向了战场。
  
  “好。”他说,“我跟你去。”
  
  三
  
  两天后,他们找到了那支军队。
  
  与其说是一支军队,不如说是一支正在沙漠里挣扎求生的难民队伍。七千名埃及士兵,大部分是俘虏或者强征的农民,穿着破破烂烂的军服,扛着过时的步枪,在漫天黄沙中艰难前行。军官们骑着马,穿着笔挺的制服,但脸上的表情比士兵们还要茫然。希克斯将军本人是个英国人,五十多岁,曾在印度服役多年,但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在苏丹打仗。
  
  威廉和弗兰克跟着军队走了三天,亲眼看着这支队伍一天天衰弱下去。水越来越少,粮食越来越少,士气越来越少。每天晚上,都有士兵偷偷逃跑。每天早上,都能看见几具尸体躺在宿营地附近——死于干渴,死于疾病,或者死于绝望。
  
  “这仗没法打,”威廉对弗兰克说,“这些人根本不是去打仗的,是去送死的。”
  
  弗兰克没有回答。他正在本子上飞快地画着什么。威廉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是几个士兵的速写,画得极其传神,每一个人的疲惫和绝望都跃然纸上。
  
  “你的画很好,”威廉说,“比我的文字强。”
  
  弗兰克摇摇头:“文字和画,都是让人记住。没有高下之分。”
  
  十一月四日,军队到达谢坎。
  
  那是一大片灌木丛生的荒野,到处是干枯的荆棘和仙人掌。道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高过人头,一眼望不到边。威廉站在队伍中间,看着那些灌木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个地方……”他对弗兰克说,“如果有人在灌木丛里埋伏……”
  
  他的话还没说完,枪声就响了。
  
  四
  
  第一排子弹从灌木丛中射出来的时候,威廉还以为是谁走火了。但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无数排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来,他才明白——伏击开始了。
  
  士兵们一片混乱。有人趴在地上,有人转身就跑,有人跪下来念经祈祷。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喊着“列队”“还击”,但声音被枪声和惨叫声淹没了。骆驼和马受了惊,到处乱跑,踩倒了一片又一片的人。
  
  威廉趴在地上,一只手护着头,一只手死死攥住胸前的徽章。子弹从他头顶呼啸而过,打在旁边的沙地上,溅起一串串尘土。有人在惨叫,有人在哭喊,有人在用阿拉伯语和土耳其语骂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威廉!”弗兰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没事吧?”
  
  威廉扭头一看,弗兰克正趴在他右边三米开外的地方,手里还握着那本速写本,脸上全是尘土,但眼睛依然发亮。
  
  “我没事!”威廉喊道,“你别动!”
  
  “我没动!”弗兰克喊回来,“我在画画!”
  
  威廉差点没气死。这种时候还在画画?但他扭头看了一眼,发现弗兰克真的在画画——他用一只手护着速写本,另一只手飞快地画着,眼睛盯着那些倒下的士兵,专注得像是忘记了周围的枪林弹雨。
  
  那一刻,威廉突然明白了。这就是维泽特利家族的人。他们不是为了活着才来战场的,他们是为了记录。子弹可以打死他们,但在被打死之前,他们一定要把看见的东西留下来。
  
  枪声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里,威廉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他听见枪声越来越近,听见惨叫声越来越弱,听见那些还击的枪声越来越稀疏,最后完全消失。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马赫迪战士的欢呼声,用阿拉伯语高喊着“真主伟大”。
  
  伏击结束了。
  
  五
  
  威廉慢慢抬起头,看见了一幅终生难忘的景象。
  
  谢坎的荒野上,到处是尸体。埃及士兵的尸体,军官的尸体,骆驼和马匹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马赫迪战士们在尸体中间走来走去,用长矛和弯刀补刀,杀死那些还没有断气的人。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味、还有粪便的臭味。
  
  希克斯将军的尸体就躺在威廉前面二十米远的地方。他的脑袋被砍下来了,身体还在流血。威廉盯着那颗脑袋看了几秒钟——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几分钟前还在发号施令,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威廉,”弗兰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我们得走。”
  
  威廉扭头看他。弗兰克的脸惨白,但眼睛仍然亮着。他的速写本还攥在手里,沾满了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怎么走?”
  
  弗兰克指了指右边的一丛灌木:“从那里爬过去,那边有条干河床。我白天观察过,河床可以通到远处的山丘。”
  
  威廉点点头。两个人开始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灌木丛的方向爬。子弹已经停了,但马赫迪战士还在附近搜索。他们每爬几步就要停下来,屏住呼吸,等搜索的声音远去。
  
  爬了大概半个小时,他们终于到了那条干河床。河床很浅,但足以让他们弯着腰不被发现。他们沿着河床往前走,走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死亡之地。
  
  六
  
  两个人瘫坐在一块岩石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弗兰克把速写本翻开,检查里面的画——大部分都保存完好,只有几张被血浸透了,看不清了。
  
  “一共二十三张,”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画了希克斯将军最后的样子,画了伏击开始时的混乱,画了那些倒下的士兵。这些够发一个特刊了。”
  
  威廉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年轻人刚刚从一场屠杀中逃出来,脸上身上全是别人的血,但他首先想到的是他的画。
  
  “弗兰克,”威廉说,“你是个疯子。”
  
  弗兰克咧嘴笑了,露出沾满血丝的牙齿:“我告诉过你,我们家全是疯子。”
  
  他们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水已经喝光了,食物也没有了,只能靠意志力硬撑着。威廉的脚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弗兰克的膝盖受了伤,一瘸一拐的,但始终没有停下。
  
  第三天,他们遇见了一队贝都因人。
  
  那些人一开始想杀了他们,但威廉掏出随身带的金币,用蹩脚的阿拉伯语说了一大堆好话,最后他们被绑在骆驼上带到了一个帐篷里。帐篷的主人是个老人,脸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看起来年轻时也是个战士。他听威廉讲述了谢坎的屠杀,沉默了很久,然后让手下给他们水和食物。
  
  “你们要去哪里?”老人问。
  
  “开罗,”威廉说,“我们要把这里发生的事告诉全世界。”
  
  老人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给威廉。
  
  “这是我从一个死去的英国人身上找到的,”他说,“也许你们认识他。”
  
  威廉接过来,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一下。
  
  那是一个镂空的镜头徽章。
  
  和挂在他胸前的那个一模一样。
  
  七
  
  “那个英国人长什么样?”威廉急切地问。
  
  老人想了想:“高个子,大概四十多岁,留着棕色胡子,穿一件打了很多补丁的大衣。他死在两个月前,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我和我的人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快死了,身上中了三枪。他死之前,把这个东西交给我,说如果遇到和他一样的人,就把它交给那个人。”
  
  威廉沉默了。他想起一个人——亨利·维泽特利,弗兰克的叔父,那个在巴黎坐气球送稿子的疯子。难道他也来了苏丹?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他问。
  
  老人摇摇头:“他没说。”
  
  威廉把徽章递给弗兰克。弗兰克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眼眶渐渐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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