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章 步步惊心的赌局 (第2/2页)
他微微颔首,话锋一转,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学生敢问殿下,殿下每日晨起入东宫书房,必先亲做一事,从未假手任何内侍,不知此事为何?又有何来由?”
太子的日常起居习惯,尤其是书房之内的私密规矩,除了近身侍奉的王瑾,唯有皇室至亲才可能知晓,绝无外传的可能。
一旦答错,立刻露馅。
张恒的心头微定。
这个细节,他今日在东宫偏殿侍立,等候赵真更衣前往紫宸殿时,恰好听见王瑾厉声叮嘱洒扫书房的小内侍——太子书房里那方孝端皇后留下的冰纹端砚,哪怕内侍们提前擦得一尘不染,每日晨起太子入内,也必定要亲手再擦拭三遍,半分不许旁人僭越,更不许任何人碰那方砚台。
当时他只当是深宫规矩繁杂,随手记在了心里,没想到此刻竟成了救命的关键。
“是母后生前常用的那方冰纹端砚,本宫每日晨起入书房,必先亲手擦拭三遍,方能落座理事。母后走得早,唯有这些旧物陪着本宫,一来是感念母后生养之恩,二来也是提醒自己,一言一行,不能堕了母后的贤名,负了父皇的期许。”
他抬眼看向方文景,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储君的威严与一丝被冒犯的不悦:“方先生今日,是要把本宫起居坐卧的细枝末节,都盘问个遍吗?”
方文景的目光微微一动,眼中的疑色瞬间淡了几分。
这个答案,分毫不差。
他当年在京为官时,曾与相熟的东宫侍讲闲聊时听过一嘴,太子至孝,对孝端皇后的遗物视若珍宝,尤其是那方端砚,更是从不许旁人碰,每日必亲手擦拭,多年如一日,从未有过间断。
他没有接话,随即话锋一转,问出了第二个问题,更加刁钻,也更加不留余地。
“去年秋,陛下南巡金陵,留殿下监国半月,恰逢京畿八府突发秋汛粮荒,米价暴涨,民怨沸腾,五城兵马司与顺天府联名上奏,请开太仓放粮平抑米价,内阁诸臣以‘太仓无陛下旨意不得擅动’为由,纷纷拦阻。敢问殿下,当日在文华殿,你最终是如何定夺此事的?给顺天府的首道批红,落的是哪八个字?”
这个问题,是真正的死局。
朝堂之事虽有记录,可监国当日的议事细节、朱批的具体措辞,唯有当时在场的内阁大臣、执笔内侍与太子本人清楚。
此事过去一年,早已被后续的边关战事、朝堂纷争盖过,莫说外人,就算是当时在场的小官,也未必记得清那道批红的精准字眼。
张恒的脑子嗡的一声,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
这件事,他从未听过半个字。
别说批红的八个字,就连这场秋汛粮荒,他都一无所知。
瞎编,只会立刻露馅;
沉默,更是坐实了假冒的嫌疑。
生死一线,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指尖在袖中死死掐住掌心,用痛感维持清醒,脑子里飞速运转,拼尽全力推演着所有的可能性。
首先,赵真身为太子,以孝闻名,监国的核心底线,是不能违逆父皇,更不能落得“擅动国库”的罪名;
其次,京畿粮荒就在天子脚下,一旦民变,便是动摇国本的大祸,内阁可以推诿,他身为储君,绝不能坐视不理;
再者,紫宸殿上他亲眼所见,满朝文武遇事只会推诿避责,内阁拦着不放粮,本质上是怕陛下回来追责,没人肯担这个干系。
那赵真的选择,必然是既要开仓放粮稳民心,又要把责任独揽下来,不给内阁留把柄,更不能触怒永安帝。
那批红的八个字,既要体现储君的担当,又要符合皇家规矩,还要把事情定死,让内阁无从反驳。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个可能,指尖微微发颤,面上却依旧从容不迫,甚至端起桌上的冷茶,轻轻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又多争取了一瞬的思考时间。
放下茶杯时,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抬眼看向方文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京畿乃国之根本,百姓饥寒,便是江山动摇,内阁怕担干系,本宫不怕。当日本宫便定了,先开太仓南仓,放粮平抑米价,救百姓燃眉之急,后续再将详情具折,快马送呈父皇御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文景脸上,一字一句,缓缓吐出那八个字:“批红落的是——权宜从事,本宫担责。”
这八个字,影视剧里经常用!!
编剧大哥,不要骗我!
说完这句话,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中衣。
他在赌。
赌这八个字,既符合储君的身份,又契合当时的情境,赌赵真那个看似优柔寡断,却极重贤名的太子,会说出这样担下所有干系的话。
方文景的呼吸骤然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看向张恒的眼神里,真是太子?
他当年的胞弟,正是当时顺天府的府丞,亲手接了这道太子批红,当日回来便彻夜感慨,说太子平日里看着温和,关键时刻竟有这般担当,这八个字,他胞弟念叨了无数次,他也记得清清楚楚,绝无半分差错。
更让他心惊的,是眼前这位“太子”身上的气场,说起这件事时,眼底的坚定与锋芒,绝非传闻中那个长于深宫、遇事只会犹豫的柔弱太子。
国破家亡的劫难,竟像是把这块藏在璞玉里的锐气,彻底磨了出来。
两道题全过,方文景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他盯着张恒的眼睛,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问出了第三个,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问题。
“学生再问殿下,东宫书房西墙的暗格,平日里,都放着些什么贴身之物?”
这个问题,是绝杀。
东宫书房的暗格,是太子最私密的地方,除了赵真本人,只有贴身侍奉的王瑾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别说他一个凭空而来的异乡人,就算是宫里的妃嫔皇子,也绝无可能知晓。
这次逻辑分析+运气,都没用了。
糟糕!
怎么办?
答错了,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