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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以攻代守

第364章 以攻代守 (第2/2页)

“大帅,您不知道,这一仗打得有多痛快!”
  
  “在崔家,那是熬日子。若丢了一批货,家主会骂属下无能,会罚属下的俸禄。因为在他眼里,属下的命,还没那批丝绸值钱。”
  
  “但到了您这儿……”
  
  季仲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刘靖,眼神里满是崇拜。
  
  “大帅把我们当人看,教我们识字,教我们兵法。”
  
  “您让末将知道了,这仗不仅仅是为了杀人,更是为了护佑这江南的百姓,为了那个人人都能活得体面的新世道!”
  
  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被刘靖按住,只能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用力拍了拍床榻,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七天,末将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虽然疼,但心里畅快!那是从未有过的通透!”
  
  “好男儿生于乱世,就该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与其在护院的安乐窝里发霉,不如跟着大帅轰轰烈烈地干一场!”
  
  “所以,末将一点都不后悔!甚至觉得……求之不得!”
  
  季仲深吸一口气,字字铿锵:“能为知己者死,能为大帅的宏图霸业流血,那是末将的福分!”
  
  “莫说是这一身伤,便是真的马革裹尸还,那也是死得其所,死得像个顶天立地的纯粹武人!”
  
  刘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不禁赞叹道:“好一个纯粹武人!”
  
  刘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季仲,你好好养伤。”
  
  “这江南的仗还长着呢,我刘靖的宏图霸业,还需要你这样有脑子、有骨头的将军,去替我开路!”
  
  “诺!”
  
  ……
  
  从中军大帐出来,刘靖未作停歇,随即召见了原镇南军大将刘楚与庄三儿。
  
  夜色如墨,大帐内却亮如白昼。
  
  巨大的沙盘前,刘靖负手而立,目光在那微缩的赣江山河上游走,仿佛在审视着自己的新领地。
  
  “刘将军。”
  
  刘靖声音平稳而有力。
  
  “这剩余的一万两千人镇南军,如今剔除了吃空饷的蛀虫,遣散了混日子的老弱,底子算是打好了。”
  
  刘楚深吸一口气,自然清楚刘靖之意。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以为,当效法大帅的‘风林火山’,严明军纪,勤加操练。”
  
  “只要粮饷足备,三月之内,末将定能让镇南军焕然一新!”
  
  “粮饷足备……”
  
  刘靖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刘将军,这话在钟匡时那里是个奢望,但在我这儿,是最基本的规矩。”
  
  “不过,光有钱粮和操练,还不够。”
  
  他走到帅案前,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递给刘楚。
  
  “将军看看这个。”
  
  刘楚双手接过,借着烛火细看。文书很薄,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越看,他的眉头锁得越紧,额头上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份文书上写着的,是宁国军特有的“改革方略”。
  
  其中最核心的两条。
  
  一是设立独立于指挥体系之外的“支度司”,统管所有军队(包括镇南军)的粮草、军械、被服发放,直接发到士兵手中,将领不得经手。
  
  二是将“讲武堂”的一批结业学员,下放到镇南军各营、都、队,担任“宣教官”和“掌书记”。
  
  这两条规矩,若是放在以前,那就是在挖他刘楚的心头肉!
  
  带兵吃饷,天经地义。
  
  没了过手的钱粮,主将拿什么笼络亲兵?
  
  多了这帮且不管打仗只管“教书”的眼线,这大营里以后究竟是谁说了算?
  
  这分明是把他当成了被拔了牙的老虎,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若是换个愣头青,怕是当场就要拍案而起,怒斥这是“卸磨杀驴”。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句“粮草军械直接发到士兵手中”时,心中那股刚升起的杀气,却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他想到了以前在钟家讨生活的日子。
  
  为了给弟兄们弄几车发霉的陈米,他得像个孙子一样去求那些阴阳怪气的文官,去巴结那些贪得无厌的监军。
  
  为了不让饿急了眼的兵哗变,他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手下去抢老百姓的口粮,背上一身洗不掉的骂名。
  
  那种两头受气的日子,他是真过够了!
  
  如今,这位刘大帅把“钱袋子”收走了,可也把这千斤重的“养家”担子给挑走了啊!
  
  只要弟兄们能吃饱穿暖,这分出去又何妨?
  
  “大帅……”
  
  刘楚合上文书,抬起头,眼神复杂。
  
  “这‘支度司’,末将明白。但这‘宣教官’……”
  
  “刘将军可是觉得我在安插眼线?”
  
  刘靖直视着他的眼睛,坦荡地问道。
  
  刘楚心中一凛,连忙低头:“末将不敢!只是这些宣教官皆是书生出身,未必懂得军旅之事,若是胡乱指挥……”
  
  “他们不指挥打仗。”
  
  刘靖打断了他,语气坚定。
  
  “打仗,还是你说了算。他们只负责两件事:一是教弟兄们识字、算数,让他们不再是睁眼瞎。”
  
  “二是告诉弟兄们,咱们宁国军的‘军功授田’是怎么回事,咱们的‘英烈祠’是怎么回事。”
  
  “我要让每一个镇南军的士兵都知道,他们是在为谁卖命,死了之后,家里人能有什么依靠。”
  
  说到这里,刘靖走到刘楚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缓。
  
  “刘将军,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但我刘靖用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镇南军的旗号,我给你留着;这帅印,我也给你留着。”
  
  “我这么做,是为了把你的兵,变成和我玄山都一样的铁军!”
  
  “你若信我,就把这扇门打开;你若不信……”
  
  “末将信!”
  
  没等刘靖说完,刘楚猛地单膝跪地,将那份文书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嘶哑而决绝。
  
  “大帅之恩,末将粉身碎骨难报!”
  
  “从今往后,镇南军便是宁国军的镇南军!一切皆按大帅的规矩办!”
  
  “若有半点私心,天诛地灭!”
  
  刘靖看着眼前这个激动的汉子,上前一步,而后沉声道。
  
  “刘楚,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
  
  “当年钟传老令公还在时,你便是这镇南军的擎天白玉柱。”
  
  “这些年,镇南军屡战屡败,非战之罪,实乃钟家父子重文轻武,克扣军饷,致使军备松弛,人心思散。那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非你之过。”
  
  听到这番话,跪在地上的刘楚身躯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这么多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懂他的委屈,懂他的无奈。
  
  这份知遇,比给多少钱粮都更让他感到暖心。
  
  刘靖伸出双手,用力将他扶起,重重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
  
  “如今,米我给你备足了,柴我给你架好了。”
  
  “镇南军久疏战阵,这块锈铁想要磨出光来,非一日之功。”
  
  “回去之后,给我往死里练!我要看到的,是一支能像当年一样,啸聚赣江、威震岭南的虎狼之师!”
  
  刘楚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中块垒尽去,豪气顿生。
  
  他再次抱拳,高声应道:“末将……领命!定不负大帅重托!”
  
  一旁的庄三儿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憨厚的笑。
  
  ……
  
  处理完军务,刘靖马不停蹄赶回豫章郡节度使府。
  
  议事堂内,灯火通明。
  
  首席谋士青阳散人与刚刚归附的陈象早已等候多时。
  
  案几上的茶汤已换过三盏,显然二人在此盘桓已久。
  
  陈象眼中的傲气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敬重。
  
  而青阳散人目光温润,显然在方才的一番试探与推演中,已然掂量出了这位新同僚胸中那锦绣经纶的分量。
  
  “主公!机不可失!”
  
  见刘靖进来,陈象立刻收敛心神,情绪激动,手中的象牙笏板都快被他捏碎了。
  
  “如今主公大胜杨吴,逼降名将秦裴,兵锋之盛,已震动整个江南!洪州那些豪强世家如今正是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属下以为,当趁此雷霆之威,立即在洪州全境强行推行‘摊丁入亩’与‘一条鞭法’!”
  
  “此时他们不敢反,也不能反。只要一刀切下去,哪怕会有阵痛,也能毕其功于一役,彻底铲除这些吸血百年的毒瘤,定下洪州百年的太平基业!”
  
  陈象越说越兴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幅政通人和、百姓安居的盛世图景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然而,刘靖并未立刻表态,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转过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青阳散人。
  
  “青阳先生,你怎么看?”
  
  青阳散人放下茶盏,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与陈象的急切形成了鲜明对比,就像是一泓深潭对上了一团烈火。
  
  “陈兄此策,虽有霹雳手段,却失之于‘急’。”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轻轻点了点洪州的位置,声音平缓却字字珠玑。
  
  “新政虽好,但它不是空中楼阁,需要有人去执行,去落地。”
  
  “这‘摊丁入亩’的核心,在于清丈田亩,在于弄清楚每一寸土地到底姓什么;‘一条鞭法’的关键,在于核算税赋,在于把那些繁杂的苛捐杂税理清楚。”
  
  “可如今,这洪州治下的每一个县衙、每一个钱库、每一本鱼鳞册,都还掌握在那帮大族士绅喂养出来的胥吏手中。”
  
  青阳散人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陈象。
  
  “陈兄,你可曾下到县里去看看?那些个书办、粮差,哪一个不是世家的旁支,或者是拿了世家好处的?他们掌管着钱粮出入、市集监管,他们全是世家的眼线和帮凶。”
  
  “若是现在强行推行新政,这帮人完全可以阳奉阴违。他们会在丈量土地时做手脚,在征收税粮时故意刁难百姓,甚至可以说‘这是刘使君的新法,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以此来激起民怨。”
  
  “到时候,无数乱子蜂拥而至,激起民变,最后这口‘暴政’的黑锅,就会结结实实地扣在‘新政’头上,扣在主公的头上。离了这帮胥吏,政令不出节度使府啊。”
  
  “眼下洪州初定,还需要这些胥吏维持最基本的运转,去收粮,去判案,去维持治安。若是逼得太急,致使官府瘫痪,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这番话如同一盆夹杂着冰碴的冷水,瞬间浇灭了陈象心头的狂热。
  
  他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这……”
  
  陈象嗫嚅着,喉咙发干:“是属下操之过急,只见其利,未见其害,思虑不周,险些误了主公大事!”
  
  说着,他深施一礼,几乎要弯到地上去,满脸都是羞愧与后怕。
  
  “无妨。”
  
  刘靖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反而走上前,亲手扶起陈象,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陈先生不必自责。这是医者仁心,是一心为民的赤子之心。”
  
  “这股子敢把天捅个窟窿的锐气,正是如今这暮气沉沉的官场最缺的东西。若是连你都没了这股气,那我这宁国节度治下,也就离腐朽不远了。”
  
  安抚完陈象,刘靖站直了身子,走到两人中间,一锤定音。
  
  “青阳先生说得对,这新政,当然要推,但绝不是现在。现在推,就是往那帮世家的陷阱里跳,是用我们自己的刀,去割自己的肉。”
  
  “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稳。稳住人心,稳住大局。”
  
  刘靖的目光变得幽深而坚定,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烛火,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先不推行新政,对于豪强隐田之事,只做登记,暂不追究。”
  
  “甚至可以放些风声出去,就说我刘靖为了安抚地方,打算‘与民休息’,暂缓一切变法。”
  
  “让那帮世家觉得我又缩回去了,让他们以为我又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庸主,让他们彻底放松警惕。”
  
  “等到了明年开春……”
  
  刘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吧”的脆响,语气森然如铁。
  
  “等我把三州历练好的那批寒门调过来,把这批真正懂新法、敢杀人的士子撒下去!”
  
  “那时候,扩充胥吏,整顿吏治,把那些占据着茅坑不拉屎的‘老鼠’,一只一只地清理干净!”
  
  “到了那时候,咱们手里有了自己的刀把子,有了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再行推进摊丁入亩。”
  
  刘靖猛地挥手,做了一个斩杀的手势,眼神中杀气毕露。
  
  “那一刀砍下去,才是真正的见血封喉,让他们连喊疼的机会都没有!”
  
  “主公英明!深谋远虑,属下拜服!”
  
  二人齐声应诺,再无疑虑,眼中满是对这位年轻主君的敬畏与信服。
  
  ……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湖南,潭州(长沙)。
  
  武安军节度使府,听涛阁。
  
  窗外,一场入冬前的豪雨正疯狂地冲刷着湘江两岸,雷声沉闷,如战鼓擂动,震得窗棂瑟瑟发抖。
  
  听涛阁内,烛火在穿堂风中疯狂摇曳,将马殷那宽厚却充满戾气的影子投射在屏风上,随着光影扭曲不定。
  
  “哗啦——”
  
  一卷厚重的账簿被狠狠砸在地上,纸页纷飞,满地狼藉。
  
  “两万贯!整整两万贯的开拔费!还有每日三千石的粮草消耗!”
  
  马殷赤红着双眼,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此刻,他手中死死攥着那封袁州密信,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声音嘶哑而暴戾。
  
  “高郁!你看看这份前线发来的军需耗用!为了去救彭玕那条老狗,本帅连潭州压箱底的陈粮都调出去了!为了运粮,翻越罗霄山脉的民夫已经摔死了三十七个!”
  
  马殷猛地停下脚步,指着地上的密信,唾沫横飞:“结果呢?这老狗把本帅当猴耍!他一边骗我武安军的钱粮,一边暗地里去舔刘靖的脚指头!”
  
  “现在让本帅撤军?撤回来容易,但这笔亏空谁来补?难道要耶耶把这节度使府卖了去填那个窟窿吗?!”
  
  阴影处,行军司马高郁静静地站着。
  
  他没有去劝慰暴怒的主公,而是弯下腰,一片片捡起地上的散落的账页,神色冷静得像是在擦拭一把染血的刀。
  
  “使君,账,不是这么算的。”
  
  高郁的声音不大,却在雷声的间隙中清晰地钻入马殷的耳中。
  
  “哦?”
  
  马殷猛地回头,眼神阴鸷:“那你教教老夫,这笔烂账该怎么算?”
  
  高郁走到悬挂在墙壁正中央的巨幅《江南诸道舆图》前。这幅图是用上好的蜀锦织就,上面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
  
  “使君请看。”
  
  高郁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缓缓划过罗霄山脉,最终重重地点在袁州和吉州的位置上。
  
  “彭玕虽然反了,人可以跑,心可以变,但这地皮上的东西,他搬得走吗?”
  
  马殷眯起眼睛,呼吸稍稍平缓了一些,商人的本能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你想说什么?”
  
  “袁州有什么?”
  
  高郁自问自答,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贪婪。
  
  “那里有宜春窑,那里的青瓷虽然比不上越窑精致,但胜在量大,每年通过赣江运往岭南、出海贩卖,获利巨万。”
  
  手指下移,滑向吉州。
  
  “吉州有什么?那里有万亩茶山!还有罗霄山深处的优质铁矿和老林木材!”
  
  “使君,咱们湖南虽然富庶,但缺铁,缺甲,缺造船的好木头!”
  
  “这些年,为了买铁,我们被中原那些藩镇勒索了多少钱?为了买瓷器,我们又让两浙的钱镠赚走了多少?”
  
  高郁转过身,直视马殷,眼中闪烁着幽冷的寒光:“以前因为结盟,碍于脸面,咱们不好意思下手抢。”
  
  “现在好了,彭玕自己把刀递到了使君手里!他背信弃义在先,我们出兵就不再是‘背盟’,而是‘讨逆’!是替天行道!”
  
  “这哪里是打仗?”
  
  高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使君,这分明是一次咱们缺什么就去拿什么的‘进货’!”
  
  “只要打下袁州、吉州,咱们不仅能把这次出兵的几万贯军费连本带利地赚回来,光是那几个瓷窑和铁矿,就足以让咱们武安军的府库充盈!”
  
  “有了铁,咱们就能扩充甲士;有了钱,咱们就能招兵买马。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听着高郁的分析,马殷眼中的怒火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贪婪。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死死盯着袁州那块巴掌大的地方,喉结上下滚动。
  
  “瓷窑……铁矿……”
  
  马殷喃喃自语,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犀带。
  
  “先生说得对。彭玕那条老命不值钱,但这些东西……值钱!”
  
  “不仅仅是钱。”
  
  高郁见火候已到,立刻添上了最后一根柴火,将话题从“钱粮账”引向了更致命的“生死账”。
  
  他拿起朱笔,在洪州、江州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然后画了一条粗红线,直逼潭州。
  
  “使君,刘靖此人,看似年轻,实则深不可测。”
  
  “他能在短短半年内吞并洪州、江州,如今又把手伸向袁州,胃口之大,令人心惊。”
  
  “若是让他兵不血刃地拿下袁、吉二州,他的地盘就彻底连成了一片铁桶,如同一条巨蟒,盘踞在咱们的东边。”
  
  高郁的声音变得森寒:“一旦等他修整到兵精粮足,那时候,他若想扩张,我潭州、岳州就是首当其冲!”
  
  “那时候,咱们就是他嘴边的肥肉!”
  
  马殷浑身一震,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是乱世杀出来的,自然明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
  
  高郁猛地将朱笔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只要我们拿下袁州,就等于在刘靖的肘腋上插了一刀!”
  
  “他就得时刻提防着我们,他就别想安安稳稳地经略江西!这就叫‘以攻为守’”
  
  “好!好一个以攻为守!”
  
  马殷眼中的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杀意。
  
  他猛地拔出腰间横刀,一剑砍断了桌角,仿佛砍下了彭玕的头颅。
  
  “传令!”
  
  马殷的声音穿透雷雨,回荡在听涛阁内,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残酷。
  
  “命都指挥使许德勋,即刻整军,改‘驰援’为‘讨逆’,全速向袁州进发!不必再顾忌什么狗屁盟约,给耶耶死命地打!”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狞笑,那是为了激励士气而不择手段的枭雄本色。
  
  “告诉许德勋,告诉前线的两万弟兄:破城之后,府库里的东西归公。但那袁州城里,那些富得流油的盐商、瓷商家里……”
  
  “本帅准许他们‘自取三日’!”
  
  “耶耶要让袁州城里的人知道,背叛我武安军,是什么下场!”
  
  “诺!!”
  
  黑暗中,传令兵领命而去。
  
  马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愈发狂暴的雨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彭玕,刘靖,你们想玩?
  
  那本帅就陪你们玩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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