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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宁国军节度使

第347章 宁国军节度使 (第2/2页)

“使君!胡公所言,亦是我等军中数万将士之心声!”
  
  “我等追随使君,南征北战,为的便是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如今使君坐拥四州,威震江南,若名位不正,则号令不通,军心不稳!”
  
  “末将恳请使君,为我等数万将士计,为这来之不易的基业计,顺天应人,进位宁国军节度使!”
  
  季仲此言一出,胡三公立刻接口,声泪俱下地高呼道:“下官恳请使君,顺应天时,体察民意,进位宁国军节度使,以镇东南!”
  
  “下官恳请使君进位!”
  
  哗啦啦一片,文武两列,满堂官员,从刺史到参军,从将军到校尉,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甲胄与袍服摩擦的声音汇成一片沉闷的浪潮。
  
  那声浪,几乎要掀翻刺史府的屋顶。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与恳切。
  
  对于胡三公、李邺、季仲等这些核心的文武官员而言,这份恳请是发自内心的。
  
  他们追随刘靖,亲眼见证了他如何从无到有,开创出如今这片基业。
  
  他们真心认为,只有他们的主公登上更高的位置,才能带领他们在这乱世之中,真正地建立一番前无古人的功业。
  
  当然,在这份对事业的狂热之中,也夹杂着对自己未来前程的期盼。
  
  主公高升,他们这些从龙之臣,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这是一种复杂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情感。
  
  刘靖端坐在主位上,看着这群情激奋的一幕,心中暗叹:果然全是老戏骨,这演技,拉出去个个能当台柱子。
  
  他虽心中受用,面上却还得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连忙起身,连连摆手,一脸的“我不想当老大”。
  
  “哎呀,诸位这是作甚?快快请起!”
  
  “刘某德薄才浅,侥幸占据四州已是诚惶诚恐,怎敢僭越节度大位?不可,万万不可!”
  
  这就是必须要走的流程——三辞三让。
  
  我不想要,是你们逼我的。
  
  我是被动的,我是无辜的。
  
  胡三公显然是这出大戏的总导演,立刻痛心疾首地再次进言,仿佛刘靖不答应,他就要血溅当场:“使君若不允,便是弃四州生灵于不顾啊!”
  
  “这万钧重担,除了使君,谁还能挑?谁敢挑?”
  
  接着,便是以庄三儿为首的众将领带着哭腔的“逼宫”,这帮杀人不眨眼的大老粗,此刻一个个哭得比死了亲爹还伤心,甚至有人把手按在了刀柄上,一副“你不当这个老大我们就死给你看”的架势。
  
  一来二去,推拉了足足三个回合。
  
  刘靖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才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与无奈。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堂下跪倒的一片文武,心中明白,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他们的上官,而是他们的君主。
  
  过去那个自称“我”或“本刺史”的刘靖,已经留在了昨天。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沉重,仿佛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罢了,罢了!既是诸位同僚与万民所托,本官……便勉力担此重任,为这东南百姓,再守一份太平!”
  
  “节帅千岁!”
  
  欢呼声瞬间炸裂,这一刻,不需要演技,所有人都是发自肺腑的狂喜。
  
  这不仅是一个头衔的变更,更意味着刘靖集团正式从一个“地方割据势力”,升级为了拥有独立开府建牙权的“小朝廷”。
  
  以前是给老板打工,现在是跟着开国功臣创业,这股份能一样吗?
  
  ……
  
  翌日,晨光熹微。
  
  刘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从二品紫袍官服,腰间缠着金玉蹀躞带,端坐在刚刚挂牌、气象一新的“宁国军节度使府”正堂之上。
  
  他一挥手,一连串早已拟好的人事任命,由新任的掌书记李邺,用清朗的声音,当堂宣读。
  
  “命,胡三公为歙州刺史,仍遥领饶州刺史,总理两州民政。”
  
  “命,施怀德为节度判官,总揽刑狱赋税。”
  
  “命,李邺为节度参谋,兼掌书记,参赞军机。”
  
  “命……”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大堂内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每个人都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块蛋糕,或是实权,或是品级,皆大欢喜。
  
  直到最后,刘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一直低着头、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年轻文吏身上。
  
  “命,朱政和为节度推官,掌文书案牍,以此勉励其勤勉之功。”
  
  此言一出,堂下微微骚动,不少人投去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朱政和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敢置信,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天旋地转,身子一软,差点没站稳。
  
  推官!
  
  虽然只是个从八品的小官,但这可是“官”啊!
  
  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在这之前,他只是个流外入流、连品级都摸不着的胥吏,是被人呼来喝去的“小朱”。
  
  而从这一刻起,他是节度使大人的心腹近臣,是能穿青袍、戴幞头的官老爷!
  
  各州刺史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朱推官”。
  
  朱政和颤颤巍巍地出列,跪在地上磕头谢恩时,额头撞在冰凉坚硬的金砖上,发出“砰砰”的响声,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有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眼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俺……下官朱政和,谢节帅天恩!必……必为节帅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堂议结束后,朱政和捧着那一身崭新的青袍官服和黄铜告身文书,像捧着稀世珍宝一般,晕晕乎乎地走回了家。
  
  他感觉自己踩在云彩上,一路上的街景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街角那个平日里总是爱答不理的菜贩,远远看见他,竟慌忙扔下手里的活计,满脸堆笑地躬身行礼:“哟,这不是朱……朱推官回来了!恭喜朱推官,贺喜朱推官!”
  
  朱政和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躲,但怀里的官服和官印提醒着他新的身份。
  
  他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嗯”字,脚步更快地往前走。
  
  可他想快,别人却不让他快。
  
  “朱推官留步!”
  
  旁边茶馆的伙计提着一壶热茶就冲了出来,点头哈腰道:“推官辛苦了,喝口热茶解解乏!”
  
  “是啊是啊,朱推官,往后可要您多多关照了!”
  
  “我早就看出来了,朱推官您绝非池中之物!”
  
  一声声的“推官”,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
  
  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脸孔,昨天还只是点头之交,甚至有人曾在他落魄时投来过鄙夷的目光,此刻却都换上了最热切的笑容。
  
  朱政和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并非因为他还是那个在衙门里被人呼来喝去的“小朱”,而是因为他如今已不再是“吏”,而是真正的“官”了。
  
  “吏”与“官”,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为吏者,不过是衙门走狗,虽有小权,却被人人鄙夷。
  
  为官者,方是人上之人,是真正的官老爷。
  
  他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慢慢地,努力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学着衙门里那些真正官员的模样,对每一个向他行礼的人,都矜持地点一点头。
  
  那身青袍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却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从心底里丝丝缕缕地升腾起来,让他有些飘飘然。
  
  就在这片喧嚣中,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一个背着书箱、满面愁容的年轻士子,那落寞的身影,像极了不久前的自己。
  
  他的心头猛地一震,那股子飘飘然的感觉瞬间褪去了大半。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好友方蒂。
  
  方蒂兄……他早已是别驾高官了。
  
  方蒂走的是名士归附的正途,凭着才学,一步便登上了高位。
  
  而自己,却是从人人鄙夷的胥吏做起,靠着勤勉和运气,才得了今天这个推官之位。
  
  在他眼中,自己这个“吏员转授”的推官,与他那正途出身的“别驾”,分量又有几何?
  
  日后相见,还能像以往那样坦然对饮,纵论天下事吗?
  
  这份天大的喜悦,因想起了这位早已身居高位的朋友,而多了一丝莫名的复杂滋味。
  
  朱政和明白,他与方蒂,虽然殊途同归,都踏入了官场,但脚下的路,从一开始,就截然不同。
  
  他轻轻叹了口气,收敛了心神,脚步不再虚浮,而是变得沉稳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刚推开自家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便看到母亲正端坐于廊下,手中捻着一卷泛黄的旧书,眼神却涣散无光。
  
  看到朱政和回来,朱母习惯性地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唠叨,目光却猛地被儿子怀中小心翼翼捧着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团崭新的、料子极好的青色衣物,旁边似乎还有一方黄铜印信。
  
  她准备好的那些抱怨的话,一下子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脸的错愕与不解。
  
  一旁的朱父正在书案前抄写经义,听到妻子的唠叨声没有如期响起,不禁有些奇怪地抬起头来,也看到了儿子和他怀里的东西。
  
  他那张一向严厉的脸庞,瞬间凝固了。
  
  在父母惊愕的注视下,朱政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进那间清雅的堂屋,将那身崭新的青袍官服,小心翼翼地铺在堂中的方桌上。
  
  那抹沉稳的青色,瞬间让整个屋子都显得庄重了几分。
  
  朱政和又从怀里掏出那枚沉甸甸的、刻着“宁国军节度推官”的黄铜官印,以及那份盖着节度使朱红大印的告身文书,轻轻地放在了官服旁边。
  
  “爹,娘。”
  
  朱政和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朱父“霍”地一下站起身,手中的毛笔掉落在书案上,洇开一团墨渍也顾不上了。
  
  他几步冲到桌前,那双因常年握笔而布满薄茧的手颤抖着,拿起那份告身文书,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
  
  “奉……宁国军节度使刘公令……授……朱政和……为节度推官……从八品下……”
  
  朱父的声音越来越抖,念到最后,已是带上了哭腔。
  
  “官……真是官?”
  
  朱母也跌跌撞撞地跟了进来,她不识字,但她认得那刺眼的朱红大印和官服上精致的纹样。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儿子,又看向老头子,想从他那里得到确认。
  
  “是官!是从八品的推官!节帅亲自点的名!”
  
  朱政和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爹,娘,使君……不,是节帅,他没骗我!吏员真的可以转授为官!”
  
  “啪!”
  
  朱父突然扬起手,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爹!”
  
  朱政和吓了一跳。
  
  “我混账!我老糊涂啊!”
  
  朱父老泪纵横,一把抓住朱政和的胳膊,声音哽咽。
  
  “儿啊,是爹错了!是爹这一年来,还总以为你没出息……是爹有眼无珠啊!”
  
  他看着桌上的官袍和官印,仿佛看到了朱家从未有过的荣耀,激动得浑身发抖。
  
  朱母也反应了过来,一把抱住儿子,嚎啕大哭,只是这次的哭声里,再没有半分抱怨,全是狂喜和骄傲:“我的儿啊!我的儿有出息了!”
  
  “我就知道,我的儿子不是池中之物!从八品的官,天老爷啊,咱们朱家……光宗耀祖了啊!”
  
  当晚,朱家的小院里灯火通明,朱父一改往日的节俭,激动地让朱母去置办了一桌丰盛的家宴,还特意将族中几位颇有声望的长辈请来,共同见证这一荣耀时刻。
  
  席间,朱父小心翼翼地将那官服郑重地供在祖宗牌位前,拉着朱政和,当着众位族老的面,父子二人在牌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整整九个响头。
  
  “列祖列宗在上!”
  
  朱父的声音洪亮而颤抖:“我朱家,自今日起,也是官宦人家了!”
  
  这一夜,歙州城内,像朱政和这样欢天喜地的人家,不知凡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就是乱世最大的红利。
  
  ……
  
  数日后,《歙州日报》头版头条刊发号外:
  
  《众望所归!四州军民泣血请愿,刘使君进位宁国军节度使!》
  
  这消息随着报纸和四通八达的商队,如风一般,迅速传遍了江南大地。
  
  杭州,吴越王府。
  
  王府之内,一座临湖的水榭中,炉中炭火烧得暖意融融,与室外的微凉春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贵香料的甜腻气息。
  
  吴越王钱镠半赤着上身,慵懒地靠在一张巨大的软榻上。
  
  在他身前,两名年仅十六、肌肤胜雪的美人,正小心翼翼地用她们温润的身体,怀抱着一尊精美的白玉酒壶。
  
  她们在用自己的体温,将壶中的美酒,温到最适宜入口的程度。
  
  美人香汗微沁,脸颊绯红,眼中既有羞怯,又带着一丝强装的妩媚。
  
  钱镠眯着眼,享受着这活色生香的一幕,不时伸出手,在那雪白的肌肤上轻轻划过,引得美人一阵轻颤。
  
  就在此时,一名心腹老宦官脚步匆匆,却又不敢发出太大声响,悄无声息地来到软榻旁,低声禀报道:“大王,歙州那边……有六百里加急的邸报。”
  
  钱镠的动作一顿,抚弄的手停了下来。
  
  他那双因酒色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清明。
  
  钱镠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那两名美人退下。
  
  待水榭内只剩下他和沈崧等寥寥几名心腹谋士时,钱镠才懒洋洋地坐起身,接过那份墨迹未干的《歙州日报》,展开一看。
  
  报纸上,“宁国军节度使”七个大字,如同七把尖刀,刺得他眼睛有些发疼。
  
  他看着舆图上那一江之隔的歙州,仿佛能看到那个年轻女婿的身影,正变得越来越高大,越来越难以掌控。
  
  这爬升的速度,让他这个在乱世中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江湖,都感到了一丝心惊肉跳。
  
  “王建称帝,刘靖开府……”
  
  钱镠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称帝的念头,如同一颗被压抑已久的火星,在他心中猛地一闪,瞬间便有了燎原之势。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时,他还只是董昌麾下的一名将领,曾有幸随使团入京,在长安朱雀大街旁的一座酒楼上,亲眼目睹过那位一心想要重振大唐的唐昭宗出行的盛大仪仗。
  
  那一日,净街鼓响,万民回避。
  
  他从酒楼的窗格中望去,只见宽阔的朱雀大街上,身着明光铠、手持金瓜斧钺的金吾卫如潮水般涌来,将街道清扫得一尘不染。
  
  紧随其后的,是高举着“日”、“月”、“风”、“云”等各色龙纛(dàO)的旗手,五彩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遮天蔽日。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和甲叶碰撞声,由数百名千牛卫精锐簇拥着的、象征天子威仪的大驾卤簿,缓缓驶来。
  
  在队伍的最中央,那顶由三十二人抬着的、饰有九龙的金顶华盖,是如此的醒目。
  
  华盖之下,那位年轻的天子虽然面容模糊,但那种君临天下、执掌乾坤的无上威严,却透过重重仪仗,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街道两旁的百姓早已伏地叩首,山呼万岁的声音汇成一片海啸,直冲云霄。
  
  那一刻,钱镠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一个在地方上杀伐决断、手握数千兵马的将领,在那赫赫天威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句他从小听到大的话,在那一刻,才有了最真实、最震撼的具象。
  
  曾几何时,他也以为自己会成为那中兴盛世的一块基石。
  
  可如今,那位天子早已被朱温弑杀,大唐也成了过眼云烟。
  
  连朱温那样的篡国之贼都能坐上龙椅,王建那样的市井无赖也敢自称天子。
  
  凭什么?
  
  他钱镠,手握两浙十一州之地,兵精粮足,论实力,论地盘,哪一点比那王建差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自己身穿龙袍,接受万民朝拜的景象。
  
  “大王。”
  
  身旁的首席谋士沈崧,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低声道:“那……我们也……”
  
  钱镠心中的悸动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当然也想称帝,成为这片富庶土地上名正言顺的君主!
  
  可他已经接受了朱温的册封,一旦称帝,便意味着与那位中原霸主彻底决裂,同时成为天下所有野心家眼中的肥肉。
  
  他这富庶的吴越之地,可没有蜀道天险,朱温的铁骑一旦南下,便是灭顶之灾!
  
  那股称帝的火热念头,被这盆冰冷的现实猛地浇灭。
  
  “不。”
  
  钱镠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压下了心头那一瞬间的蠢蠢欲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案几上的一只琉璃盏扫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清醒:“这国建不得。”
  
  “王建那厮,不过是个靠着蜀道天险苟延残喘的无赖,朱温暂时够不着他。”
  
  “咱们不同,咱们这地方,就像一块放在饿狼嘴边的肥肉,离中原太近了。”
  
  他拿起那份报纸,再次看向上面刘靖的新头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既有赞许又有忌惮的神色:“刘靖这小子,聪明啊,滑头得很。”
  
  “只称节度使,不称王。”
  
  “既拿了开府建牙的实惠,又不当那最显眼的靶子,还把江南这池子水给彻底搅浑了。”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看向沈崧,问道:“永茗那边,可有回信?”
  
  沈崧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封家书,恭敬地递上:“回大王,公主殿下来信了。”
  
  “信中说,她一切安好,只是近来孕吐得厉害,刘靖对她关怀备至,让她安心养胎,不必操心外事。”
  
  “哼,安心养胎?”
  
  钱镠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我这个女儿,还是太天真了。”
  
  “她以为凭着几分姿色和肚里的孩儿,就能坐稳位置,高枕无忧了?”
  
  他站起身,在水榭中来回踱步,声音变得低沉而狠厉:“你替我回信告诉她!
  
  “妇人立足,靠的不是男人的宠爱,而是实实在在的权柄!”
  
  “让她别整日只知道风花雪月,多与刘靖后院那位崔氏主母走动,摸清她的底细。”
  
  “还有,让她多在刘靖耳边吹吹风,为我们吴越的商贾在歙州行些方便。”
  
  “必要的时候……耍些手段,让她知道,谁才是她真正的依靠!”
  
  “告诉她,这肚子里的孩儿,是她要紧的事!”
  
  “我吴越国将来能否言正名顺的插手歙州事务就看这里了!”
  
  “务必,要生个儿子!”
  
  ……
  
  江都,广陵。
  
  与杭州的奢华不同,徐温的府邸显得阴冷而肃杀,如同淮南深冬的寒风,刮在人脸上,是刺骨的疼。
  
  书房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孤灯如豆,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书卷和陈墨的气息。
  
  徐温而是背对着门口,俯身在一座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密密麻麻地插着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
  
  他正用一根细长的竹竿,缓缓地移动着代表朱温主力的一面黑色大旗,眼神专注而冰冷,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进行着无声的博弈。
  
  在书房的角落阴影里,还站着一个年轻人,他身姿挺拔,同样沉默不语。
  
  他便是徐温的养子,徐知诰。
  
  他今日之所以在此,乃是奉徐温之命,前来汇报关于淮南旧部将领清查事宜的最新进展。
  
  杨氏盘踞淮南多年,其势力根深蒂固,虽经数次清洗,但军中仍有大量将领对杨氏心存旧念,或阳奉阴违,或暗中勾结。
  
  这份差事,棘手而关键,考验的正是徐知诰的耐心与手腕。
  
  就在此时,这份死寂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年轻气盛的长子徐知训,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脚步虚浮地闯了进来。
  
  “父亲!”
  
  他急切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完全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徐知浩。
  
  “王建那老贼都称帝了,刘靖也自封节度。”
  
  “咱们手握淮南富庶之地,兵精粮足,何不让杨隆演那小儿禅位?”
  
  “届时父亲您就是真正的摄政王,权柄在握,再无顾忌!”
  
  徐温的动作猛地一顿,手中的竹竿停在了沙盘之上。
  
  他没有回头,但整个书房的温度,仿佛瞬间又降了几分。
  
  “酒气熏天,像什么样子!”
  
  徐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徐知训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酒意都醒了三分。
  
  徐温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如落在徐知训身上:“你只看到王建称帝的风光。”
  
  “你只看到刘靖开府的威风。”
  
  “你懂什么?”
  
  “如今朱温正如日中天,天下未定,谁先称帝,谁便是替他竖起了一面人人得而诛之的大旗!”
  
  “你以为,他会放过这等借口?”
  
  徐温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眼中的期望也化为了冰冷的失望。
  
  他没有再理会面色惨白的徐知训,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阴影处,声音缓和了些许:“知诰,你说。”
  
  他先是轻描淡写地为兄长开脱了一句,显得自己并无争功之心,然后才用一种带着忧虑的、汇报工作的口吻说道。
  
  “孩儿近日奉命清查旧部,发现……人心确实还未完全归附。”
  
  “孩儿只是担心,若此时行大事,万一后方不稳,出了什么纰漏,岂不是要让父亲您为这些琐事分心?”
  
  “所以孩儿觉得……还是先把家里的事情办妥当了,才好让父亲您能无后顾之忧地谋划大事。”
  
  这番话,没有半分指点江山的狂妄,只是将自己摆在一个为父分忧的孝子和忠心办事的下属位置上。
  
  他从具体事务的困难出发,自然而然地导出了“根基不稳,不宜妄动”的结论,既全了兄长的面子,又不动声色地印证了父亲的英明。
  
  这份质朴,远比空谈阔论更能打动徐温这样多疑的枭雄。
  
  听完这番话,徐温那张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满意之色。
  
  他挥了挥手,对徐知训道:“滚出去,自己去领三十军棍,醒醒你的酒!”
  
  徐知训闻言,脸色煞白,却不敢有丝毫违逆,只能怨毒地瞪了徐知浩一眼,狼狈地退了出去。
  
  徐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份刘靖派人送来的表书,看也不看,便随手扔在地上,用脚尖轻轻踩住。
  
  他冷笑道:“随他折腾去。节度使?哼,名头再响,也要看他这宁国军的大旗,能在风雨里扛多久!”
  
  此时的刘靖并不知道,他这一步棋,虽然在乱世的棋盘上只是一次“微调”,却已经让周围的潘镇们,嗅到了更加危险的气息。
  
  而他,正站在节度府的高楼之上,俯瞰着。
  
  天光大好,云开雾散。
  
  刘靖的目光穿过层层云雾,投向了更远的北方。
  
  “节度使只是开始。”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清晨的微风中。
  
  “这乱世的规矩,才刚刚开始立呢。”
  
  “朱温、李存勖、徐温……咱们慢慢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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