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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你的心意,我知

第345章 你的心意,我知 (第2/2页)

“这哪是吴秀才的状纸厉害,分明是使君您的威名,借着这邸报,传到了公堂之上啊!”
  
  刘靖听罢大笑,但胡三公却叹了口气,面露忧色:“使君,此事虽大快人心,却也引来了麻烦。”
  
  “哦?”
  
  “那吴秀才断了城中那些老牌讼师的财路。”
  
  “近日,他们十几人联名上书,状告吴秀才‘曲解新政,搬弄是非’,还说邸报乃朝廷喉舌,岂容一介白身在公堂之上随意引用?”
  
  “他们甚至买通了府衙的一些老吏,处处给吴秀才下绊子。”
  
  刘靖的眉头微微一挑:“府衙的老吏?我记得当初清洗危氏旧部时,府衙上下已经换过一批人了。”
  
  “正是如此。”
  
  胡三公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苦笑道:“使君,被买通的,并非危氏旧人,也非今年新科的后生,反倒是……反倒是咱们第一次开科取士时,提拔上来的那批‘老人’了。”
  
  刘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
  
  第一次科举时,为了快速填补官吏的空缺,标准放得相对较宽,提拔了一批颇有才干但心性未经考验的人。
  
  而今年刚刚结束的科举,无论是流程还是取才标准,都比第一次要严苛得多。
  
  胡三公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这批人,当初也是出身寒微,初上任时,确实是兢兢业业,想要做出一番业绩来报答使君的知遇之恩。”
  
  “可他们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一年多,自以为是‘从龙元从’,是咱们的老人了,看着今年这批新人又要上来,便起了别样的心思。”
  
  胡三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心疾首:“他们觉得,自己的资历比新来的深,功劳比新来的大,便渐渐松懈了。”
  
  “看着每日里经手的钱粮赋税,便动了歪心思。”
  
  “他们以为,这官场还是前朝那套规矩,只要刚开始时做得漂亮,日后捞些油水,只要不太过分,上官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觉得,自己是使君您亲自点选的‘首科门生’,是自己人,与那些被清算的前朝旧吏不同,便渐渐大胆了起来。”
  
  “前日,吴秀才在回家路上,就被人打断了一条腿,扬言他再敢多管闲事,就要他的命。”
  
  胡三公拱手道:“使君,邸报虽有明文,但如何让邸报上的‘法’,真正成为官府审案的‘法’,恐怕还需一道正式的钧令。”
  
  “更重要的是,要让咱们自己提拔起来的这批新人明白,在我等的治下,没有论资排辈,贪腐便是死罪,没有‘自己人’一说!”
  
  “否则,千里之堤,恐溃于蚁穴啊!”
  
  刘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
  
  处理完公务,刘靖这才策马回府。
  
  一路来到后院,还未进垂花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女子温婉的笑语声。
  
  刘靖放轻了脚步,绕过影壁,只见庭院的海棠树下,崔莺莺正与林婉相对而坐。
  
  两人身前的小石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果品,似乎在闲聊着什么。
  
  “姐姐也别太累着了,”
  
  崔莺莺亲手为林婉续上一杯热茶,柔声道:“进奏院的事千头万绪,你如今清减了许多。”
  
  “夫君虽不说,但心里是记着的。”
  
  林婉浅浅一笑,端起茶盏:“分内之事罢了。”
  
  “倒是妹妹你,如今有了身孕,才是府里头等的大事。”
  
  “前日我听下面人报,说市面上一些安胎的珍贵药材价格虚高,似有人在暗中囤积。”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妹妹若有采需要,切莫从外面买,只管从府库里支取便是。”
  
  崔莺莺闻言,眼眸微动,握住林婉的手:“还是姐姐想得周到。”
  
  “说起来,钱妹妹那边孕吐得厉害,我瞧着也心疼。”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只是我等皆是北方人,不谙南边水土。”
  
  “我虽让膳房换着花样做了些开胃的吃食,却总不见效。”
  
  “也不知吴越那边,可有什么好的法子。”
  
  林婉冰雪聪明,立刻便明白了崔莺莺的意思。
  
  她轻轻拍了拍崔莺莺的手背,语气笃定:“妹妹放心,此事交给我。”
  
  “我听闻吴越王最是疼爱卿卿妹妹,前几日送来的家书中,或许会提及此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即便信中未提,也无大碍。”
  
  “如今咱们的《歙州日报》声名远播,不少杭州的大商贾为了在报上刊登‘广而告之’,都派了管事常驻歙州。”
  
  “我与其中几家相熟,他们与杭州老家联系紧密,路子野得很。”
  
  “我这就派人去知会他们一声,他们必然知晓可解孕吐的法子。”
  
  “想来,他们定会为主公和妹妹的事,赴汤蹈火。”
  
  崔莺莺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还是姐姐思虑周全。如此,便多谢姐姐费心了。”
  
  林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笃定:“妹妹放心,此事交给我。”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来。
  
  “夫君回来了。”
  
  崔莺莺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起身相迎。
  
  林婉也随之起身,敛衽一礼。
  
  刘靖笑着摆了摆手,先是对崔莺莺柔声道:“你如今身子重,不必多礼。近来身体可有不适?”
  
  崔莺莺脸上飞起一抹红霞,温婉地回答道:“多谢夫君挂怀,妾身一切都好,只是偶尔会有些倦怠。”
  
  “倒是钱妹妹那边,今日又吐了好几回,午膳几乎没怎么用,我瞧着着实心疼。”
  
  听到这话,刘靖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知道,崔莺莺此言,一则是真心关切,二则也是在提醒他作为一家之主,需得雨露均沾,不可厚此薄彼。
  
  尤其是在两位妻妾同时有孕的敏感时期。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林婉脸上一扫而过。
  
  他知道,林婉今日亲自来后院,绝非只是探望崔莺莺这么简单。
  
  以她如今的身份和行事风格,若无要事,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显然,是有什么重要的公务,需要当面向他汇报。
  
  此刻,他心中虽有千言万语想与林婉说,但也知道庭院并非详谈之所。
  
  眼下,安抚后宅,展现自己对每一个人的重视,才是头等大事。
  
  于是,他转向林婉,点了点头,说道:“你先在此稍坐片刻,陪莺莺说说话。”
  
  “我去看看永茗,去去就回。”
  
  林婉冰雪聪明,立刻便明白了刘靖的意思。
  
  她微微颔首,应道:“是,使君。”
  
  看着刘靖转身走向钱卿卿的院落,林婉和崔莺莺再次相对而坐。
  
  这一次,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多了一丝微妙的寂静。
  
  刘靖来到钱卿卿的院落时,一股浓郁的药味混杂着食物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他掀帘而入,只见钱卿卿正恹恹地靠在床头,脸色蜡黄。
  
  一个侍女正端着一碗用上好东阿阿胶配以核桃、红枣细细熬煮的阿胶羹,满脸为难地劝说着什么,但钱卿卿只是虚弱地摇着头,显然是闻到味道就没了胃口。
  
  “夫君……”
  
  见到刘靖,钱卿卿眼圈一红,声音虚弱得像小猫在叫,挣扎着想要起身。
  
  “躺好别动。”
  
  刘靖快步上前,在床沿坐下,挥手让侍女将阿胶羹端了下去。
  
  他握住钱卿卿冰凉的手,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中满是疼惜。
  
  “夫君……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钱卿卿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姐姐身子安稳,就我……天天折腾人……”
  
  “胡说八道。”
  
  刘靖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声音放得极柔:“医师说了,这是好事,说明咱们的孩儿劲儿大,在里头拳打脚踢呢。”
  
  “我瞧着,将来肯定是个不输男儿的女将军。”
  
  他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只管安心养着,想吃什么就跟膳房说。”
  
  一番温言软语,总算是哄得钱卿卿破涕为笑,只是她精神实在不济,说了没几句话,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刘靖静静地坐了片刻,直到确认她睡安稳了,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
  
  待刘靖离去后许久,钱卿卿才悠悠转醒。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方才夫君在身边的温暖仿佛只是一场梦。
  
  她挥手屏退了想要上前回话的本地侍女,只留下一个陪嫁过来的心腹老嬷嬷。
  
  老嬷嬷从袖中取出一封用蜜蜡封口的短信,低声道:“公主,这是大王派人加急送来的,从书箱夹层中找到的。”
  
  钱卿卿接过信看完,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庞显得愈发苍白。
  
  信中,钱镠先是关心了她的身体,随即话锋一转,严厉地告诫她:“刘靖乃当世枭雄,其心难测。”
  
  “你腹中孩儿,是我钱氏血脉能否在此开枝散叶的关键。”
  
  “崔氏女有孕,你需万分小心。”
  
  “不可争一时之短长,当示之以弱,结之以情,待诞下孩儿,再图长远。”
  
  “若为男,则我吴越将倾力助之;若为女,亦可为两家之纽带。”
  
  “切记,你非寻常妇人,乃我吴越国之公主!”
  
  看着信中那些充满算计的冰冷文字,钱卿卿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她想起刚才夫君为她拭泪时的温柔,想起他的宠溺,再对比父亲信中这赤裸裸的“驭夫之术”,一种强烈的抵触情绪涌上心头。
  
  “示之以弱?结之以情?”
  
  她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口中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少女的倔强与委屈。
  
  “我本来就身子不适,何须‘示弱’?我对夫君的情意,难道也需要‘作伪’吗?”
  
  她是吴越的公主,从小耳濡目染的便是权谋与制衡。
  
  她懂父亲的意思,也明白自己的处境。
  
  但这一刻,她不想做一个工于心计的公主,只想做一个被夫君真心疼爱的寻常女子。
  
  “嬷嬷。”
  
  她疲惫地挥了挥手:“以后再有这样的信,不必拿给我看了。”
  
  “告诉父王,女儿在这里,一切都好。”
  
  老嬷嬷看着自家公主那副倔强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
  
  她知道,公主这是动了真情了。
  
  她伺候了公主十几年,看着她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长成如今的模样。
  
  她比谁都清楚,公主在旁人眼中,或许看似天真软弱,没有主见,只是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可只有她知道,公主实则只是心思纯善,不喜权谋算计罢了。
  
  她从小习惯了听从大王和长辈的安排,不是没有主张,而是不愿去争。
  
  “公主……”
  
  老嬷嬷还想再劝,她想提醒公主,在这深宅大院里,光有夫君的宠爱是不够的。
  
  崔家那位主母,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但看着钱卿卿那疲惫而坚决的眼神,她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上前,替她掖了掖被角,低声道:“是,公主。您好生歇着,莫要再为这些事烦心了。”
  
  只是,在转身收拾灰烬时,她浑浊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沉的忧虑。
  
  ……
  
  刘靖从钱卿卿院里出来时,一抬眼,便看到林婉正站在回廊尽头。
  
  她身旁的一个小丫鬟正对她低声说着什么,似乎是想替她通报,却被她抬手制止了。
  
  见到刘靖出来,林婉屏退了丫鬟,那双总是带着精明与干练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安静的询问。
  
  刘靖心中一动,朝她招了招手:“来书房吧。”
  
  书房内,烛火是唯一的暖色。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檐下残滴,如碎玉敲阶,在寂静的夜里,一声,一声,空灵而又清晰。
  
  刘靖亲自为两人斟上热茶,白色的水汽自青瓷杯口袅袅升起,像一场短暂的梦,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距离,氤氲得愈发朦胧。
  
  他率先开口,谈起了公事:“进奏院那边,在这个月底前,要把摊子铺到抚州去。”
  
  刘靖的手指在宽大的书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尤其是《歙州日报》,下个月初,我要饶、信、抚三州的百姓,都能在第一时间,看到咱们的报纸。”
  
  一谈起公事,林婉的气质瞬间一变。
  
  “使君放心。”
  
  她条理清晰地回道,“沿途的驿站已经打点妥当,我们利用了商队的渠道,每三十里设一处转运点,可以确保邸报在三日内送达三州各郡县。”
  
  “首批印制的报纸,纸张和油墨也都已备好。”
  
  刘靖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了些关于三州发行数量、定价以及广告招商等细节,林婉皆对答如流,显然是下足了功夫。
  
  聊完正事,书房里的气氛渐渐沉寂下来。
  
  刘靖端起茶盏,吹开浮沫,看似随意地问道:“林博在抚州做得如何?”
  
  提到兄长,林婉紧绷的神情终于柔和下来,嘴角也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发自真心的笑意:“兄长来信说,抚州虽百废待兴,但他干劲十足。”
  
  “前些日子还亲自带人,断了几桩积压多年的陈年旧案,在当地颇有官声。”
  
  “他一直想为官一方,施展抱负,如今得偿所愿,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那就好。”
  
  刘靖放下茶盏,目光深邃:“林家识大体,我也不会亏待功臣。”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忽地问道:“王兄……可有消息传回?”
  
  他口中的王兄,正是林婉的表兄王冲。
  
  提到这个名字,林婉眼中的光彩明显黯淡了几分。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自打姨夫和表兄去北方,便再无只言片语传回。”
  
  “如今南北对峙,消息阻隔,也不知他们……过得可好。”
  
  刘靖轻叹一声,出言宽慰道:“朱温是个务实的人。他扣着王家,一是为了钱袋子,二是为了日后南下时多一枚棋子。”
  
  “只要他还有南下之心,王伯父和王兄就是安全的,甚至会被他奉为上宾。你不必太过挂怀。”
  
  林婉点点头,垂下眼眸,凝视着杯中载沉载浮的茶叶,不再言语。
  
  寂静如墨,将二人包裹。
  
  那孤独的烛火,是这墨色中唯一摇曳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像一出无声的戏,演绎着他们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
  
  刘靖看着她在灯火下显得愈发消瘦的侧脸,心中莫名一软。
  
  这个女人,自从接手进奏院以来,几乎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男人。
  
  每日里不仅要和三教九流打交道,还要统筹分析那如山一般的情报,更要为邸报的发行殚精竭虑。
  
  那双原本只该抚琴作画、描眉绣花的纤纤素手,如今却染满了墨迹和算筹的痕迹。
  
  “你最近……清减了不少。”
  
  刘靖的声音有些低沉,打破了这令人心慌的沉默:“如今进奏院已经走上正轨,下面的人也都历练出来了,不必事事躬亲。”
  
  “你是主官,要学会用人,偶尔也该歇一歇。”
  
  林婉正要去端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精明与干练的眸子,此刻却如一泓被月光打碎的湖水,波光潋滟,盛满了万千言语,直直地望向刘靖。
  
  “使君……”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耳语。
  
  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带着三分自嘲,七分孤注一掷的试探:“是以什么身份在关心我?”
  
  是上司对下属的体恤?
  
  是妹夫对前嫂的关怀?
  
  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问题,精准地刺破了两人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刘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在跳动的烛光下晦暗不明,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那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笼罩。
  
  屋檐下的水滴声,成了这死寂中唯一的声音。
  
  一下,一下,仿佛在倒数着林婉心中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希望。
  
  一阵凉风吹过,烛火不断微颤。
  
  墙壁上,两人的影子交叠,分离得越发快。
  
  就像他们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林婉眼眸中的光亮,终究是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如风中残烛,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直至熄灭。
  
  她懂了。
  
  他是一方诸侯,是崔莺莺的夫君,是即将拥有嫡子的主君。
  
  他的任何一个决定,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利益与命运,注定不能只随心所欲。
  
  是自己,痴心了。
  
  林婉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凄婉的阴影,掩去了所有的失落与不甘。
  
  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那笑意,如一朵开在寒冬里的梅。
  
  清冷,决绝,却又带着令人心碎的美丽。
  
  她准备起身告退,将这份旖旎而又危险的心思,重新用理智的枷锁,牢牢封存回心底最深处。
  
  就在这时。
  
  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忽然从书案的另一头伸了过来。
  
  大手轻轻覆在了她放在桌案上有些冰凉的手背上。
  
  林婉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她霍然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满是歉疚与怜惜的眼眸里。
  
  刘靖没有收回手,反而微微用力,将她冰凉的指尖整个包裹在掌心。
  
  那只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掌心的温度,滚烫得仿佛能透过她冰凉的手背,一直烙印到她的心底。
  
  紧接着,他那低沉的嗓音,在静得能听见心跳的书房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重重地敲在她的心坎上。
  
  “你的心意,我知。”
  
  这一句,是承认。
  
  “只是眼下,时机未到。”
  
  这一句,是解释,也是无奈。
  
  他看着林婉瞬间泛红的眼眶,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委屈你了。”
  
  这一句,是心疼,是承诺。
  
  不需要什么海誓山盟,也不需要什么甜言蜜语。
  
  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便胜却了人间无数的风花雪月。
  
  林婉只觉得鼻尖一酸。
  
  这段时日以来,积压在心头所有的疲惫、孤独、自我怀疑与求而不得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汹涌的潮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倔强地忍住,不让它流下来。
  
  她是进奏院的院长,是他的左膀右臂,她不能在他面前,像个寻常女子一般软弱落泪。
  
  她反手,轻轻地回握住那只温暖的大手。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窗外,一轮残月终于从云层后探出头来。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仿佛为这桩藏于暗夜的心事,镀上了一层易碎的银边。
  
  夜色依旧深沉,但这一室之内,因这片刻的相握,终究是生出了几分暖意。
  
  待林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刘靖脸上的温情逐渐褪去,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沉。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份细腻的触感和冰凉。
  
  “刚才,终究是冲动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自语。
  
  纳林婉,看似只是多一个女人,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
  
  崔家的脸面、后院的安稳、乃至自己在士人中的风评……
  
  每一个都是麻烦。
  
  他本该用更圆滑的手段将此事按下,可看着她那双满是失落的眼,那句“委屈你了”便脱口而出。
  
  他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不过,也未必是坏事。”
  
  他喃喃自语,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起来。
  
  林婉是进奏院的院长,是他的耳目,更是林家的代表。
  
  这份情分,既是羁绊,也是最牢固的锁链。
  
  “传令下去。”
  
  他忽然对外间的亲卫吩咐道:“以我的名义,再给抚州的林别驾送一批上好的文房四宝。”
  
  “就说……嘉其勤勉。”
  
  至于那句“时机未到”,何时才算时机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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