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故事传说 (第2/2页)
祖师爷死了一千多年了吧。
千年孤寂,现在只能附身木剑,哪怕能感知世界,终究隔了一层。
想要一具能够“触碰”世界的临时身体,这个愿望,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吓我一跳,”周明慧拍拍胸口,“我还以为祖师爷你要上演王者归来了呢!不过有个身体确实方便多了,至少每次逛街不用我们帮着拿东西了!”
张青梧似乎被她的脑回路逗乐了,笑了一下。
周明慧却又想到什么,歪着头问:“不过祖师爷,我看好多小说啊电视剧啊,不都说‘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吗?为什么复活就是逆天,修行就不是啦?”
这个问题倒是新奇。
张青梧想了想,回答:“‘逆天而行’?此言差矣。至少,非我道门正宗所言。”
“道法自然。”他缓缓诵出这四个字,“何谓自然?天地运行之规律,万物生发之秩序。我辈修行,初期或许是强身健体、凝练精气,对抗的乃是自身之惰、之欲、之局限;往后感悟天地,调和阴阳,寻求的是‘天人合一’,是理解规律,顺应规律,乃至在规律之中寻得一丝超脱之机。这并非‘逆天’,而是在‘知天’、‘顺天’的前提下,求得个体的进化与升华。如同水行于河道,而非强行改天换地。”
“而死而复生,却是要强行将已归于天地、散于轮回的魂魄与灵机,重新塞回一具躯壳,令断绝的生机重续,令消散的意识重聚。这是在颠覆‘成住坏空’、‘生死轮回’这一最根本的天地法则,是真正的‘逆乱阴阳’。天道昭昭,岂容如此僭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而肃穆:“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此事在道门隐秘传承中有所记载,虽年代久远,细节或有出入,但其警示意义,至今未变。”
“那是唐时,西域有一小国,名曰‘于阗’。其国主晚年得一宠妃,爱之若狂,但妃子忽染恶疾,香消玉殒。国主悲痛欲绝,不思治国,终日寻访奇人异士,欲求起死回生之法。”
“后来,还真被他寻到几个从中原流落过去的邪道方士。这些方士声称,只需以昆仑山某处秘地开采的‘还魂玉’为基,辅以九十九名阳年阳月阳日出生的童男心头血为引,再集全国之力,修筑一座巨大的‘逆生大阵’,于特定星辰方位下施法,便可强聚魂魄,逆转生死。”
“那国主已近疯魔,不顾大臣死谏,强行推行此邪法。一时间,于阗国内,符合生辰的男童被大肆搜捕,民怨沸腾,家家户户闭门锁子,哭声震天。那邪阵便设在国都西城之外,以还魂玉为核心,刻满了逆乱阴阳的符文。”
“据说,阵法启动那日,白日星现,狂风怒号,玉龙喀什河水倒流。邪道方士作法七七四十九日,最后关头,那宠妃的尸身竟真的在玉棺中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国主狂喜,以为大功告成。”
张青梧的声音在这里停顿,车内一片寂静,连周明慧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晴朗夜空骤然被无尽黑云笼罩,一种仿佛亘古传来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嗡鸣’响彻天地。紧接着,无数道天雷从黑云中劈落,不但如此,天雷并非只劈向阵法,而是笼罩了整个于阗国都西城,以及周边百里!”
“凡是天雷所及之处,宫殿、民舍、人畜、草木……乃至那邪阵、还魂玉、施法的方士、狂喜的国主、以及那刚刚动了一下的妃子尸身,都在一瞬间,化作灰烬,随风而散。”
“仅仅一夜之间,于阗国都西城及周边区域,化为一片荒漠,寸草不生,鸟兽绝迹,河水改道,地形微变。侥幸未在波及范围内的于阗国民,惊恐万分,视为天罚,纷纷逃离故土。强盛一时的于阗国,因此元气大伤,不久后便在历史长河中湮灭无闻。那片白色的死地,至今在道门秘录中被称为‘天谴之墟’,警告后世,生死之界,不可轻越。”
故事讲完,车内久久无声。
窗外的喧嚣仿佛被隔离开来,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寒意萦绕在心头。
周明慧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喃喃道:“这么……可怕?整个城,就那么没了?”
“所以,”张青梧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凝重,“我所求的,不过是一具可供栖身的‘筏’,渡一段尘世之河,绝非妄想重归彼岸,再塑生灵。此中界限,不可不察,不可不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