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千年兴衰 (第1/2页)
岁月在山巅流转,快得让张青梧几乎感觉不到。
道观里的人来了又走,香火旺盛时,天师道弟子过百,连太子都曾亲临参拜,恭恭敬敬地在树下听张道陵讲道。
张青梧“看”着那位储君,锦衣华服,仪仗威严,却在张道陵面前执弟子礼,不禁感慨万千。
那已是百年前的旧事了。
张道陵老了。
这个事实,张青梧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觉。
他先是看到张道陵的鬓角生出第一根白发,接着是越来越多的白发,步履从稳健到蹒跚,挺直的背脊渐渐佝偻。
弟子们换了一茬又一茬,当年那些在树下练剑的少年,如今已是须发皆白的长老,而张道陵,依然是他们的天师,是这座山的魂。
可魂也会老。
张青梧“看”着张道陵最后一次在树下讲道。
那天阳光很好,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
张道陵的声音不再洪亮,却依然清晰。他讲的不是道法,不是符箓,而是生死。
“万物有生有灭,如四季更迭,如日月轮转。”张道陵盘膝坐在树下,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弟子们,“我死后,不必悲伤。道法自然,生死亦自然。”
弟子中有人低泣。
张道陵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待众人都离开后,他才慢慢站起身,走到梧桐树旁,如往常一样,伸手抚摸粗糙的树皮。
“树兄,”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吹散,“相识百年,还不知你姓名。”
张青梧浑身一“震”——如果树有身子的话。
“若你有灵,”张道陵的手掌贴在树干上,仿佛在感受什么,“可否告知名讳?”
张青梧拼命集中“意念”。
百年了,整整百年,他试过无数次与外界交流,都以失败告终。
可这次不同,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力量在体内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他想说话,想说“我叫张青梧”,想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想说“我看着你长大”。
他拼命地、用尽全部“力气”地“想”。
风忽然停了。
树叶无风自动,哗啦啦响成一片。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张道陵掌心。
老道低头看去,枯黄的叶脉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张……”他喃喃道,“青……梧?”
张青梧几乎要“跳”起来。
他听到了!他真的听到了!
张道陵猛地抬头,仰视这棵陪伴他一生的大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即又化作释然。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然后,竟开怀大笑起来。
那笑声爽朗浑厚,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那个在树下自言自语的小道士。他用力拍了拍树干,力道之大,震得整棵树都在颤抖。
“张青梧!”他高声道,“好名字!树兄,不,青梧师兄!多谢你多年相伴!”
张青梧“呆”住了。
师兄?这称呼从何而来?
张道陵却不再解释,只是又拍了拍树干,转身慢慢踱回道观。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却挺得笔直,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三天后,天师道钟鸣九响,哀声遍野。
张道陵羽化了。
弟子们在道观正殿设了灵堂,白幡高挂,香火不绝。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有达官显贵,有平民百姓,更有受过他恩惠的四方来客。
所有人都说,张天师功德圆满,是得道升仙去了。
张青梧“看”着这一切,心中空落落的。
那个雨夜被他庇护的婴儿,那个在树下玩耍的孩童,那个游历归来的道人,那个开宗立派的天师——他生命中的每个片段,他都见证了。
如今,这个陪伴他最久的人,也走了。
出殡那天,张青梧惊讶地发现,张道陵的灵位旁,竟多了一个陌生的牌位。
木牌乌黑发亮,上面用金漆工工整整地写着三个字:张青梧。
道观的长老们对这个凭空出现的“祖师”议论纷纷。
“师父临终前特意嘱咐,要为他这位师兄立位。”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抚须道,眼中满是不解,“可我随师七十载,从未听闻师父有什么师兄。”
“更奇的是,”另一位长老接话,“师父说,这位师兄就在山上,一直都在。”
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望向窗外,目光落在山巅那棵老梧桐上,随即又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虽有疑惑,但这是张道陵最后的遗愿,无人敢违背。
不但立了牌位,张青梧的名字还被郑重其事地写入了天师道的法脉谱。
只是关于他的记载,仅有短短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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