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篇·励志篇:莫欺少年穷 (第1/2页)
第一章腊月里的冷眼
清同治八年,粤东梅州,程江如一条疲惫的苍龙,蜿蜒穿过枯寂的田野。沿岸的李家村,像是被寒冬遗忘的角落,死气沉沉。村尾那三间摇摇欲坠的茅草房,便是李阿生家。
阿生那年刚满十七。爹死得早,娘痨病缠身,常年卧在散发着霉味的土炕上,咳得撕心裂肺。家里的米缸,比脸还干净。阿生每天鸡叫头遍就得起床,摸黑上山砍柴,再挑着百十斤的担子,走十五里山路去墟镇。这一担柴,换回的铜板,得掰成两半花:一半抓药,一半买那点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腊月廿三,小年。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割得生疼。阿生砍完柴,担子比往常沉了几分,因为他特意挑了几根干燥耐烧的松枝,想多卖几个钱,给娘买副像样的草药。
路过村首李员外家的朱漆大门时,正赶上李家发工钱。
李员外李百万,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大地主。他穿着油光水滑的狐裘,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挺着个大肚子,站在台阶上,像一尊不接地气的财神。见到阿生挑着柴经过,他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立刻眯成了一条毒蛇的瞳孔。
“哟,这不是李阿生吗?”李百万的声音像是破锣,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嘲讽,“这大冷天的,还出来讨饭呐?”
阿生低着头,不敢搭话,只想赶紧走过去。
李百万身边的管家,外号“笑面虎”的刘三,却一个闪身拦住了去路。这刘三也是李家村人,靠着溜须拍马成了李家的红人,最擅长看主子脸色行事。他捏起阿生柴火里的一根松枝,往地上一扔:“呸!这什么玩意儿?湿得能拧出水来,也好意思挑来李府?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这穷酸样,也配进我李家的大门?”
阿生咬着牙,嘴唇冻得发紫,哀求道:“刘管家,这松枝是干的,只是沾了点雪。求您行行好,收了吧,我娘还等着钱换药……”
“换药?”李百万踱步过来,用镶着翡翠的文明棍挑起阿生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我劝你别治了。人固有一死,你娘那病,是穷病,治不好的。省下那几个铜板,早点给她置办口薄皮棺材,那才是正经事。”
“你……你胡说!”阿生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怒火像是要喷出来。
“嘿,还敢顶嘴?”刘三跳起来,一脚踹在阿生的膝盖上。阿生猝不及防,重重摔倒在雪地里,柴火散落一地。刘三带着几个家丁,冲上去就是一阵乱踩,把那捆扎整齐的柴火踩得稀烂。
李百万蹲下身,凑到阿生耳边,阴恻恻地说:“小子,听好了。这程江畔,有我李家一口饭吃,就轮不到你李家喝汤。你娘是活不成了,你也注定是个挑柴的命。识相的,以后见了老爷我,绕着道走,别脏了我的地界。”
说完,他嫌弃地拍了拍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阿生趴在雪地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眼的梅花。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他在心里发了一个毒誓:
“李百万!你等着!今日你对我爱搭不理,他日我让你高攀不起!我李阿生,若不能出人头地,誓不为人!”
第二章金山客
第二年开春,惊蛰刚过,村里来了个“水客”。
水客名叫黄四,专门做“卖猪仔”的生意。那时候,岭南一带闹灾荒,朝廷腐败,老百姓活不下去,便流传着“去金山,掘金矿,三年发财回家乡”的说法。只要签了“卖身契”,跟着水客去南洋做苦力,三年契约期满,就能带回几十甚至上百块大洋。那是一笔能改变家族命运的天文数字。
阿生动心了。
但他不敢告诉娘。娘一听“南洋”两个字,就吓得直哆嗦。她抱着阿生的腿,哭着说:“儿啊,那是去送死啊!听说那边有吃人的生番,有瘴气,去了就回不来了!咱家再穷,娘还能给你做口吃的,你要是走了,娘活着还有啥指望?”
阿生跪在娘床前,磕了三个响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娘,咱家太穷了。穷得连药都买不起,穷得被人往死里踩。我不去,咱俩就都得饿死在这里。我去,哪怕死在外面,也能给您挣口棺材钱。等我发了财,一定风风光光接您去南洋享福!”
娘哭晕了过去。阿生咬咬牙,狠下心,卖掉了那三间祖传的茅草房——虽然破,但那是家。他凑了十块大洋的“船头金”,跟着黄四走了。
这一走,便是七年。
这七年,是人间炼狱。
他们被像牲口一样塞进底舱,漂洋过海三个月。到了马来西亚的霹雳州,阿生被送进了一个锡矿场。这里没有传说中的金子,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死亡。
每天天不亮,监工的长鞭就抽响了。阿生和几百个华工一起,下到几十米深的矿井里,用血肉之躯挖掘锡矿。矿井随时可能塌方,瘴气随时可能夺命。吃的是发了霉的糙米,里面掺着沙子和小石子;睡的是潮湿的工棚,几十个人挤在一起,虱子跳蚤成灾。
工友们一个个倒下。有的病死,有的累死,有的逃跑被抓回来活活打死。阿生瘦得像根柴火,肋骨根根分明。但他咬着牙坚持,因为他心里有一团火,那是李百万那张脸,是娘那双浑浊的眼睛。
他不像别的工友,发了工钱就去赌去嫖,把钱糟蹋光。阿生把每一分钱都攒起来,寄回国内给娘治病。剩下的,他动起了脑子。
他发现矿场的工友们每天干完活,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却只有发霉的米饭吃。阿生便省吃俭用,攒了点钱,在矿场边上搭了个简陋的草棚,开始卖家乡的腌面和三及第汤。
他手艺好,分量足,价格公道,很快就在工友中有了名气。他从卖早餐做起,慢慢攒钱,租了店面,开了“阿生饭店”。又因为讲信用,待人厚道,生意越做越大,从饭店做到了杂货铺,又从杂货铺做到了贸易行。
七年时间,当年的那个挑柴少年,已经变成了南洋有名的“金山客”。
第三章衣锦还乡
同治十五年,秋。
一艘冒着黑烟的火轮,打破了程江的宁静,逆流而上,停靠在李家村码头。
船梯放下,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身材挺拔,气度不凡,身后跟着两个穿短褂的保镖。他,就是李阿生。
墟场上的人谁也不认识他了。只当是哪个省城的大官或者洋行的大买办路过。人们纷纷让开一条路,敬畏地看着这个衣锦还乡的游子。
阿生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径直走向了那栋熟悉又陌生的朱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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