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其为咒缚凡庸之人(今日双更) (第1/2页)
术式无法发动。
身体的深处,仍然拥有魔力。然而魔力将抵达的终点,已然消失。
「发动·……」
没有术式。
没有故事。
自我神殿空空荡荡。曾被知识与梦想照亮的建筑,已然黯淡。环绕己身的三大法阵之中,毫无光辉。做不了任何事情。
即使是奇谭,传说,面对这空无衰朽的神殿,也仅能苦笑。
魔法师唯一的手段就是魔法。
无论何等天才,何等出身,在失去术式以後,就不过是平庸的凡人。
「发动。」
但是依然在喃喃自语。微弱的声音,仅仅是对自己诉说。
「发动。」吕文均说,「发动。发动啊!!」
披上白色的装束,积蓄力量。如杀人鬼般神出鬼没,逃脱蛛网。如英雄一样挥舞巨剑,斩杀敌人。那很艰难。几乎不可能。但是只要有术式,就有做到的可能性。
所以发动啊。用魔法。用我的,魔法!
「不可能。」男人宣判。
特工维舍斯已经起身了,一步步远离身後的凡人,远离那些被他抛弃的书籍。那轻佻而友善的声音,在此刻听来尤为冷酷。
「归根到底,无论至言魔法还是神幻体系,都建立在「故事』的基础之上。没有故事就没有魔法,没有故事就没有我等的存在。一个没有故事的魔法师,即使再如何祈求,也无法创造奇蹟。」
这正是,至言魔法体系下最为恶劣的真化。
不,即使放眼悠久的神幻时代,也是被众神惧怕,被妖鬼憎恨的绝对的权能。
绝非解析,而是掠夺。
将故事的本源解剖,窃取,从而夺取术式与神通,甚至神与妖怪的存在本身,将敌手贬为凡庸。其名为篡夺天权。
乃是掠夺一切故事的,极恶之术式。
「别搞错了,你已经不是魔法师了。」
特工冷漠地宣告。
「现在的你,仅仅是一个凡人。」
呼吸因真相而停滞。
心脏深处传来冰冷的痛楚。
比起恐慌与愤怒,被否定的无力感引来更为深沉的绝望。
然而还有可能性。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特工维舍斯的分灵披着幻灵的伪装。那麽活祭品之眼就仍有解析的可能。
神泪尚余三划,等到他来进攻的时刻,就发起最终的一
‖」
冰冷的利刃贯穿身躯,使得吕文均口中咳出鲜红的血。
那是以青铜铸刃的长矛,其造型虽然原始却带着凌然神威,使人不由得坚信其高贵。
而後,第二次冲击,刺穿手背。
优雅的单刃曲剑,镰刀似的弯刃上刻有希腊风格的精巧雕琢,其剑身上残有血迹。
「连续两次失手,那个魔女还真宠爱你啊。不过,异说级的祝福也就这样了。」
本应是瞄准心脏的射击,却祝福而偏离了要害。
吕文均後颈上的雪花正在融化,佩尔希卡赠与的祝愿,已经耗尽了能力。
然而敌人的攻势无穷无尽。
还有更多的兵器。还有更多的神威。特工翻阅着透明大书的书页,於是图书馆内诸多原典随之舞动。那是被学院珍藏的故事,人类创造力的结晶,其力量被真化篡夺,形成无数璀璨的兵器。每一把兵器中都寄托着原典的力量,每一把兵器都是以天权所化的「伪造神机」。数十把伪造神机如同弓弩一般拱卫在特工的身後。即使那祝福的力量再强盛十倍,在如此之庞大的攻势之下,也无路可逃。
特工仍在走动,谨慎而又稳妥地远离他的身旁。
「我怎麽会和你打术式战呢?」特工轻笑,「万一那独眼再有什麽异动,我可不太好处理。」「我不是英雄,我是恶神,我是卑鄙小人,我会站得远远的用原典的力量轰杀你,刺穿你的大脑与心脏。我之所以带你来辩天堂就是为了方便动手,因此地是保存原典的禁地,不适用大秘境中特里斯塔的准则。」
他走到百米之外,原地站定,背对着吕文均随意招手。
如弓弩般列阵的数十道神机,发出蓄势待发的轰鸣。
「说实话,我有点可惜。我们配合得很不错,我也想砍了你的胳膊,或是抹消记忆了事。可是不行,孩子,已经不行了。」
特工发出叹息。
「你拿到了活祭品之眼,你已经知晓了太多。从你踏上列车的那一刻起,我就只能杀了你。」恶神下令。
神机之光轰临如雨。
在凡人的眼中,刻下绝望的烙印。
「蕴……」
依然在微弱地呼喊。
血液堵塞了咽喉,声音无法发出,可是仍在愚蠢地发声,企图喊出术式的名称,宛如不肯承认现实的愚昧孩童。
「蕴……化………」
终於,在特工叙说着什麽的时候,成功发出了一点声音。
理所当然的,什麽都没有发生。
就像是孩童模仿电视机里的英雄,摆着滑稽的架势喊着幼稚的口号,陶醉在自己的游戏中,迎接旁人的笑声。
改变不了什麽。
在名为现实的高墙之前,你什麽都无法改变。
你是冒名顶替的假特工,而他是身经百战的真特工。你是接触魔法才区区半年的新手,而他是存在了不知多少个千年的古神。你的战果全靠随机应变与天降的外挂,而他的依靠是数百年前的准备和自我的伟业。即使引以为傲的骗术,在欺诈之神面前也犹如跳梁小丑。
不可能胜利。失败是必然的结局。
你应当输得心服口服。
然而即使现实如此,吕文均却依然感受到了无力感。那是名为无可奈何的,熟悉而耻辱的痛楚。是在什麽时候?上一次有这种感触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是在病床上苟延残喘的时候,日复一日地倾听着死亡的脚步声,感受着在空气中静静流淌的悲伤。无法下床的孩童做不了任何事情,唯一可算是娱乐的,就是在旁人的辅助下翻阅书本。
那很难称得上是读书,因为单靠自己甚至翻不了几页,仅仅看上一阵就要闭目躺下了。於是剩下的文字便请求护士或亲戚,在那不甚耐心的声音中闭目畅想。想像故事的後续,想像残破信息中流露的全貌,想像曾在世上某处发生的波澜壮阔的冒险。
幻想着自己也是那冒险中的一份子,用以告慰冰冷的人生。
在日复一日的幻想与昏睡之中,度过了记忆模糊的岁月。记不得具体度过了多久,仅记得有朝一日父亲让自己去学校。於是艰难地背上布袋书包,在亲人的嗬护下来到学校,看到了其他的孩童。看到了正常人的生活。
在那日起才知晓了,生活真正的模样。原来可以自由地在地上跑动,原来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翻阅书本,原来可以与同龄人攀谈,交流,自由地打闹。
因此感到艳羡。因此感到渴望。因此忘却了身上的苦痛,想要更长久地,更长久地沉醉在梦中。而後昏沉倒下,再一次被无能为力的耻辱淹没。
「不可能……」
特工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空气中似乎有繁多的光芒闪耀。吕文均的意识在、回忆中浮沉,仿佛又一次回到从前,看着与现实重叠的幻梦。
在医院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明明正在接受治疗,却以为自己仍在学校。想要出去。想要下床,想要离开这个冰冷的地方。尽管内心深处的某处,知晓自己必将迎接死亡。
然後父母提出了方案,由自己选择。是成为可以苟活的人偶,还是尝试殊死一搏。
他要当人偶。宁愿多活一阵,好过自寻死路。
再想想吧。
让我当人偶吧。至少人偶可以在阳光下走动。
再想想。
让我当人偶吧!成为人偶至少能让我活下去!
一一你只求苟活吗!
他沉默了,抬起头来。
我要殊死一搏。
於是他开始锻链。超越了常理与逻辑的锻链。
前往深山,前往孤岛,在远离文明的偏僻之地磨链求生。
那在理论上是绝不可能达成的苦行。如他这般虚弱得近乎被诅咒的孩子,在离开病房的数天之後就会死去。
但是他活下来了。痛苦地呐喊着,以无比丑陋的姿态存活下来。
骨骼在数次折断以後变得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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