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春宵苦短,共享时光 (第2/2页)
吕老爷子登山望景,颇有兴致。在他离世时他的孙子还是个苟活於世的病秧子,短短十年後却成了个健康的魔法师,尽管他亲眼目睹了这一不可思议的反差,却毫无探究的意思,似乎这只是世上诸多微不足道的常事之一。
吕文均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爷爷啊,我……」
「你不必与我多说。」老爷子擡手示意他打住,「我早十年前就死了。生者的经历,获得与失去,对於我这样一个已死的人而言都毫无意义了。」
他平和地笑着:「逝者只需要知晓结果,你如今尚存活於世,有这一结果就已足够。」
吕文均叹了口气:「您这性子真是死也没改。」
「少有人因死亡性情大变。」吕老爷子毫不在意,「你们将那屋子解决了?」
「解决了,折腾得我够呛……」吕文均问道,「不过说起来我真挺好奇的,您老人家到底遇见啥了?」这是他唯一一个想不明白的问题。亲身经历过鬼屋之後,他知晓逝者们被吓跑不是多麽奇怪的事情。但他总也想不到吕老爷子到底会害怕什麽。
神神鬼鬼?这暴力肌肉狂还能怕这?不幸的过往?靠北啊老头子这又臭又硬的脾气活像坨钢铁般的牛屎,他哪还能在乎什麽狗屁过去啊?
吕老爷子安静下来,捏着下巴苦思冥想,似乎很是犹豫该不该说出这件让他大丢颜面的事情。但兴许是死了也就没有什麽面子可言,他的表情舒缓下来,发出两声苦笑。
「我看见你们全都死了。」他说,「而那幻境太过逼真,我着实放心不下,便一并上来看看情况。」吕文均张大了嘴,他忽然理解了库伯为何称屋子为失败作,忽然理解了这一连串事件的起因。那实在是一件太过平常的事情,以至於他们这些自诩理性的魔法师思前想後,却偏偏忘却了那理所当然的常识:逝者已死,再无恐慌。死者唯一担忧的,仅有生者的安危。
於是恐惧屋为每位逝者具现出至亲的死亡,担忧至亲的亡灵们因此涌向地表,在确认结果之後才终於安「您说您这……」吕文均使劲眨眨眼睛,「哎!」
「你从中便看得明白,生前无论如果过活,到死了总是一样的无趣。」吕老爷子感叹,「除非你生前无恶不作,恶贯满盈,那样的魂魄最惧怕的,该是死後受苦难。可他们入了地府之後便要被直接拖去受苦,待受够折磨後魂飞魄散,却再没机会体验那屋子了!」
他哈哈大笑,因这笑话而自鸣得意,转而对吕文均说道:「你都了解清楚了,还在这干什麽?」吕文均愣了半响:「陪您老人家啊?这大过节的……」
「赶紧的一边去!」老人很嫌弃地摆手,「你一个大活人,大过节的就该去陪你的好友。见一面知晓还有气便已足够,何必将时间浪费在墓碑上。」
「您这话说的……」
他很用力地推了吕文均一把,粗大的手掌从孙子的肩头穿过:「少要罗嗦!你莫不成觉得人生百年很长久?青春是永无止境的?」
「那一切都过得飞快,犹如眨眼的一瞬之间。所以便赶快挪动脚步,去尽可能做些使你快乐的事情!」吕文均挑起眉毛,随後慢慢地笑了,那笑容中的神采与老者却颇有几分相似。他挥手告别老人,以矫健的步伐跑下山坡。
老人遥望着他远去,那灵活敏捷的背影在他的眼中,曾经不断跌倒的脆弱身影重叠在一起,好似短短数步就跨越了十年时光。
於是他也笑了,大声地喊道:「既然你还没有断气,便抓紧时间去享受你的生命!」
吕文均大步跑下山坡,因魔力中毒而僵硬的大脑,在这个时候又慢慢活络起来。他想到现在是下午四点多些,再过不久有兰亭学姐他们张罗的晚餐会,晚餐会後还有篝火晚会,万灵府的大歌星们也会来露脸。这个连续三天的深夜会在火光中迎来盛大的狂欢,学生们会和逝者们结成队伍,挨家挨户上门拜访讨要糖果。他当然要参与进去,他已经错过了一天半,决不能再错过节日最後的一晚。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件必须要做的事情,即使不知是否成功,极可能空欢喜一场,也总归需要一试。
吕文均变身後几次跳跃,赶路跑回了水镜庭。明宵正在餐桌前愁眉苦脸,稿纸上空空荡荡一片雪白。「文均,救命啊,我不想写检讨……」
「等明天有空再说吧。」吕文均轻快地说,「我们上去吧?」
明宵的兔耳朵抖了抖,露出蔫坏的笑容:「你可以自己去嘛!」
「好歹算我们一起赢的,走啊走啊。」
於是明宵跟他一起上到三楼,敲响了久光的房门,在一声没好气的「进」後走进她的房间。久光碟腿坐在电竞椅上,正一面刷论坛一面打卡牌游戏。她戴着耳机头也不回:「玩游戏有话快说」
「是这样的,久光大小姐。」吕文均轻咳了两声,「我跟学姐商量了一下关於冥王礼物的用途……」「我们在深入研究後一致觉得……」明宵一唱一和。
「或许你应该也来试试。」吕文均打开青铜盒子,「怎麽样?」
那盒子里放着一顶古老的头盔,头盔两侧的浮雕精美绝伦,绘着创世的雷电和战争的火。
任谁说起冥王哈迪斯,都要提及那顶巨人为他造就的头盔。这头盔是世间最好的隐形之物,能让创世的大神也难以发觉他的身影。
而这次,冥王大人以池的宝物为基础制作了一个小小的一次性复制品。仅限一日之间,可完美地藏匿身形。
「我对隐身类作品不感兴趣,要这玩意干什麽……」
久光说到一半愣住了:「喂。不是吧。」
吕文均用大拇指指向房门之外。
「别搞笑。不可能!!搞这种白费功夫的一一喂肥兔子不许拽我!非礼啊!你也不许碰!!!」「好好总之我们先试一下先试一下」
「试个鬼!肯定会出事的!!」
「大不了再写一篇检讨咯~」明宵吹口哨。
他们架着久光离开水镜庭,不忘将那头盔罩到她的头上。那效果简直立竿见影,若不是一左一右架着久光的胳膊,他们简直以为自己在和空气讲话。
他们走出水镜庭,走出幽静的竹林,又一次站在哲思大道的最顶端。此时天色仍暗,却灯火通明,南瓜灯和鬼火灯笼无处不在,幽静的灯光照亮了落叶。大片大片的枫叶与黄叶铺在道路上,随晚风吹拂而扬起灿烂的金红。
人们在灯光下攀谈,随落叶之风而舞动,半透明的灵体随处可见,生者与逝者的笑声交织。远方又一个女孩不经意回眸,看向坡道顶端静立的三人。
她有些讶异地挑眉,而後笑着对他们比了个口型,说「秋收节快乐」。
那女孩随後应和着友人的招呼声,融入欢快的人群。吕文均感觉紧绷的心一下子松懈了下来,他听到了一阵陌生的笑声。
那应当是久光在笑。他心想。可是声音与音调分明没有改变,笑声听起来却与平常那样不同。少了些许装腔作势与高傲,而多出了那样多的自由与欢喜。
他好奇地转头,发觉那张风华绝代的面容正微微颤抖着。乌黑的秀发被秋风吹起,发丝的缝隙之间露出一线笑意。那一瞬的秀美本值得被名家绘入画卷,可此时却未让观者的心有丝毫触动。
因为那不是风华绝代的美人回眸。那不过是一个在屋中封闭了太久的女孩,因为阔别已久的外出而露出的,普通的笑容。
他感觉肩膀一沉,久光一下子跳了起来,一左一右搂住了他与明宵。
「我们去玩吧!」她把三人的脸凑在一起,「快点,快点!我要去游行,去篝火晚会,去敲门讨糖吃……我要彻夜狂欢!!」
明宵使劲撞了她一下:「嘿嘿嘿你还没有换化妆服!我需要提醒你现在是一个隐形的睡衣变态!」「管他呢我才不要回水镜庭,我们去商店里买!明宵买单!」
「听到没有,文均你帮我买单。」
吕文均大惊:「哇你居然就这麽理直气壮地用我的钱包!」
「我请你们喝奶茶啦。」
「难得的万圣节我想喝热红酒……」
「那我要辣椒可可!」明宵说。
「驳回!」X2
「为什麽啦!你们就是刻意排挤我的厨艺!!」
他们冲下坡道,冲入金红色的旋风中,掀起阵阵欢声笑语。那笑声在他们彼此之间显得那样新奇,在大环境之下却又那样平淡无奇。
他们将参加游行,在篝火旁起舞,去挨家挨户敲门讨糖吃……和许许多多的人一样,在这个夜晚彻夜狂欢,直到精疲力竭。而後他们会强撑着眼皮,傻乎乎地坐在山顶上,看连续三个黑夜过後的第一个朝阳升起。
他们会相互取笑彼此的妆容,取笑昨日闹出的笑话和狼狈模样。他们会坐得更近一些,好彼此分享热饮与甜点。他们会一起目睹新一天的第一缕阳光。
道别曾短暂共度的良夜,讴歌崭新一日的美好时光。
第二试炼,惊魂问心鬼域,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