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恐怖作家的临别赠礼 (第1/2页)
明宵噗嗤一声笑了,擡手摸摸他的脑袋。她的手掌随着这一拍而化作飞灰,整具身躯随之逐渐逸散。「出力爆太大搞得化身崩了,又要挨教授骂了。」她做了个鬼脸,「稍等我一下哦,别一不小心在万灵府死翘翘了。」
她在笑容中淡去,带走最後一点光芒。吕文均知晓那不过是个替身,却仍感到怅然若失。
通讯用的红宝石在失去支撑後落下,他握住宝石,对久光说:「喂?能捞我一下吗?」
没有声音传来,仅有断断续续的杂音。而後陌生的呼吸声响起,他转头,看到血液滴在灰白的砖块上。今日以内的第二次,他看到了形如死屍的轮廓。绦紫色的难看的领带,犹如丧服般的黑色西装。斯蒂勒·库伯就站在不远处。
他捂着半边面庞,消瘦的身躯如虾子般弓起。他的指缝之间渗出鲜红的液体,血液自口鼻中溢出,滴落在灰色的石板上。
他的瞳孔缩小如针。微微颤抖的掌心之下,发出近乎呓语的声息。
「太棒了……」
发出欣喜若狂的欢呼。
「太棒了!!」
「做的太好了!」库伯大笑,「你们真的令我惊喜万分!!」
他如木偶般僵硬地直起身躯,大步走来,一把握住吕文均的手。他神采奕奕,却又胆颤心惊。「思维被支配的宛如木偶的恐惧!捕食者反被围剿的地位颠倒的恐慌!以及最後的,那无与伦比的,宛若终末的死之光!」库伯神经质地笑着,「就像毁灭本身在体内扩散一样,仿佛连脑髓都要被烧至乾枯的,近在咫尺的惊恐!」
「我想见到的,我想体验的,正是这等绝妙的感受!!」
吕文均陷入了空前的茫然。他向来善於察言观色,可此刻观察却带来两种截然相反的结论。从那缩小的瞳孔,偏高的声线与微微颤抖的手掌来判断,斯蒂勒·库伯显然陷入了深度恐惧之中。可是他的眼神,他的表情,那言语中明显至极的上扬,却又昭示着他此刻的欣喜。
一个人怎可以矛盾到这个地步?究竞何者才是他的真心?
吕文均直视着作家的双眼,看着那毫无虚伪的惊喜面容。他忽然间理解了矛盾的来源,那不过是一个从最开始就摆在明面上的答案。
「你享受恐惧。」他说。
「恐惧是最绝妙的体验!」库伯兴奋地尖叫,「你体验过被突如其来的鬼脸惊吓的经历吗?仿佛心脏都要跃出嗓子眼的直击骨髓的震撼!粗看平平无奇却蕴有不祥意味的绘画,使得你在被窝中难以入睡,胆战心惊。那些刻画邪祟之物的细致笔触,使得邪异之物浮现在梦中,让你半夜自噩梦惊醒」
「那种欲罢不能的刺激,终身难忘的惊吓,那就是恐惧!那种感触会带来至高无上的实在感一一让你深切地理解,自己正活在此处!」
他手舞足蹈,欣喜万分,犹如布道的虔诚信者。可突然他又松开吕文均的手来,拘谨地後退了两步,不忘拿出一块手帕。
「真不好意思。」他又恢复成了那副拘谨的样子,「我总是这个样子,一说起自己的爱好就……滔滔不绝。我有弄脏你的手吗?请用这个……」
他先前握手时还在吐血,那血蹭到了吕文均的手背上。吕文均接过手帕,依言擦拭手背。
「谢谢。」他不忘道歉,「可库伯先生,恕我直言,你有时变化过於剧烈,显得甚至像是双重人格。」「啊,我的确尝试过!」库伯又兴奋起来,「许多三级片里都有多重人格杀手不是吗?所以我曾经试着给自己植入一个暴力狂的人格,用以体验「自己不再是自己』的惊恐……」
「我猜你失败了。」
库伯遗憾道:「以结论而言是的,因为那实际非常无趣。用术式移植的虚拟人格不是另一个自己,那只不过是用另一种更浮夸的方式表述你原本的思想。我在那次实验中意识到魔法师是极难人格分裂的,毕竞在构筑真化时我们已经三位一体,晋升传奇则让自我成为钉入世界的记忆。」
吕文均礼貌地听着,不时点头。他意识到自己决不能再提起任何有关恐惧的话题,否则眼前的内向孤僻作家又将出於热情而摇身一变成为恐怖狂人。
那热情无疑比全世界的杀人魔加在一起还要更加危险。
他温和地转移话题:「库伯先生,你似乎受伤了。」
「那位神只燃烧了我的神域。」库伯不以为意,尽管他还在吐血,「稍微润色一下故事罢了,作为取材的代价而言非常划算!哦,说到这……」
他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将手伸入丧服的衣兜中。吕文均瞬间提高警惕,做好准备迎接又一起库伯式惊悚剧。
库伯拿出一本灰色封皮的小册子,像20世纪初报刊亭随处可见的地摊恐怖书,标题是《开膛手杰克的归来》。
他把小册子塞到吕文均手里。
「你们的通关奖励!」库伯宣布道,「恭喜你们成为斯蒂勒·库伯的无限惊惧恐怖屋的第一批通关者,这是异说难度的奖励,一本我写的伪典。」
吕文均的表情好似看到了一台原地发射直冲云霄的复活节岛石像。
库伯吞吞吐吐地补充道:「如果你愿意尝试且喜欢这本书的话,你知道……末尾有我的邮箱,欢迎读者来信。」
「我会的。」吕文均顿了好一阵才说,「如果我喜欢。」
「谢谢,谢谢。你真是一位好读者……好游玩者……我本想给你们发传奇级的奖励,但是那屋子出岔子了。最後的演出效果很糟糕,像是粗制滥造的怪兽电影,使得本就三流的演出显得更低劣了。」库伯忧愁地叹气,「这拙劣的失败作实在令各位见笑。如果有下次机会,我一定会提供更棒的演出。」吕文均嘴角抽搐:「您管这个叫……失败作??」
「哦?」库伯纳闷地瞧着他,过了几秒突然笑了,「不!这与强度或复杂性无关,而是方向性的问题。」
「你知晓逝者是世上最为勇敢的存在,因已失去生命的它们无所畏惧。因而我本次野心勃勃,想要用这个恐惧屋中的无限可能,为每位逝者量身定制出个人化的演出,以为逝者分享恐惧。」
「为了弥补实时演算时可能出现的提示不足问题,我额外又在低难度中插入了追逐环节。我计划让开膛手带来的动作要素舒缓恐怖气氛,转移游玩者的注意力,并提供明显的通关方式。」
「如果能击败开膛手,或是在他的追逐下坚持足够长的时间,通关的门扉就会开启;如果被开膛手击中要害,或是恐惧情绪突破阈值,则会被自动传送到鬼屋以外,判为挑战失败……」库伯叹气,「可实际效果失败极了!」
他发出苦笑,像个在舞台上搞砸了的失意演员:「因为逝者的恐惧实则是一种共性问题……是从最开始就摆在明面上的答案!我本想展示多样化的演出,屋子却从这共性中入手演化,变成了一个剖挖心灵的丑恶道具。鬼屋的机关本身出了问题,开膛手的追逐自然也起不到预想中的效果,这是何等的失算啊。」吕文均耸了耸肩:「我还以为你乐见其成。」
「我?不,不。」库伯严肃地摇头,「很多外行人容易将恐惧与悲伤搞混,那实则是最严重的方向性错误。悲伤是一把伤人的刀,而恐惧是一块冰冷的蛋糕。女鬼,凶杀案,癫狂的杀手,人们喜爱它们是因为它们的虚假,正因不带来真正的伤害,恐惧才能成为一种享受。」
「可过去是很残忍的,过去无法抹消,我想不会有人因曾经的创伤而感到欣喜……故而那无法成为供人品味的娱乐。」
库伯苦恼地叹息着,向他深鞠一躬:「说到这里,为先前的冒犯而向你致歉。我本以为活人游客会让鬼屋调整策略,却不料你们的到来使它变得更为恶劣。也请一并替我向两位女士转达歉意……我不太敢当面对那位说,她很可能会很生气,而我真的想避免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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