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初倡商战,语惊四座 (第2/2页)
“若能以朝廷之力——或默许之力——组织商队,将中原之物西输,换回西域良马、玉石、特产,甚至……”她目光微闪,“匈奴所需之某些物资。”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哗然。
“张骞!”一个苍老的声音厉声喝道,“你此言何意?莫非是要我大汉与匈奴通商?”
出声的是周霸。这位老臣须发皆白,此刻气得浑身发抖:“匈奴乃我死敌,掠我边民,毁我城池,陛下倾举国之力征伐,你竟敢言与其通商?此乃通敌!此乃叛国!”
金章转身,面向周霸,神色平静。
“周大夫言重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殿内的嘈杂,“臣所言,非通敌,乃制敌。”
“制敌?”周霸冷笑,“以商制敌?荒谬!”
“非也。”金章摇头,“周大夫可知,匈奴虽强,其部族分散,各有所需。其王庭需丝绸以显尊贵,其贵族需茶叶以解油腻,其牧民需铁器以制工具。这些物资,匈奴自身不产,只能通过劫掠或与西域交易获得。”
她顿了顿,继续道:“若我大汉能控制通往西域的商路,便能控制这些物资的流向。何时允其流通,何时断其供应,何时抬高价码,何时低价倾销——皆可由我掌控。此乃经济之钳制,比之刀兵,有时更为有效。”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个想法……太新奇了。
新奇到让人一时无法理解,却又隐隐觉得,似乎……有道理?
金章不等众人消化,继续推进。
“再者,西域诸国,如今多在汉与匈奴之间摇摆。我强,则附我;匈奴强,则附匈奴。若我大汉能通过商路,与其建立紧密的经济联系——我需其良马、玉石,彼需我丝绸、茶叶——利益捆绑,则其向背,岂能不虑?”
她转身,再次面向御座,声音铿锵:“陛下,臣所谓‘以商养战’,有三利。”
“其一,以贸易所得利润,补充军费,减轻百姓负担。中原一匹缯帛,在西域可换良马一匹;中原一车茶叶,在于阗可换美玉十斤。此等交易,利润何止十倍?若以官营,所得尽归国库,何愁军费不足?”
“其二,以经济纽带,拉拢西域,孤立匈奴。西域诸国得我货物,享其利,则必亲汉;匈奴失我货物,受其困,则必势衰。”
“其三,以商路为眼线,探听西域、匈奴虚实。商队往来,消息最灵。何处有叛乱,何处有灾荒,何处兵马调动——皆可第一时间获知。”
她深深一躬:“此非‘与民争利’,乃‘为国开源’。此非‘本末倒置’,乃‘以末补本’。农为国之根,商为国之脉。根深则固,脉通则活。陛下,臣请思之。”
话音落下,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言论震住了。
以商养战。
以通制塞。
经济钳制。
利益捆绑。
这些词,这些概念,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太超前了。超前到让人本能地抗拒,却又无法立刻找到反驳的理由。
因为,她说得……太有道理了。
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北伐、深知财政压力的官员,此刻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是啊,如果真能通过贸易赚取巨额利润,补充军费,那百姓的负担是不是就能减轻?如果真能通过经济手段拉拢西域、孤立匈奴,那刀兵之祸是不是就能减少?
可是……
“荒谬!”杜少卿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步踏出朝班,声音尖锐,“张骞!你此言大谬!我大汉立国,以农为本,以商为末。高祖皇帝定‘重农抑商’之国策,历朝历代,莫敢更易。你今日竟敢妄言‘以商养战’,是要动摇国本吗?”
他转向刘彻,跪地叩首:“陛下!张骞此言,离经叛道,败坏淳风!若依其所言,举国逐利,致民风必坏,礼崩乐坏,国将不国!臣请陛下,治其妄言之罪!”
“臣附议!”周霸也跪了下来,“陛下,商贾重利轻义,若使其坐大,必腐蚀朝纲,祸乱天下!张骞出使西域,怕是已被胡商蛊惑,失了本心!”
“臣附议!”
“臣亦附议!”
一时间,殿内跪倒一片。
保守派大臣们群情激愤,仿佛金章刚才的话,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邪说。
金章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她早就料到会这样。
千年的观念,岂是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但她不急。
她看向御座。
刘彻依然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击御案,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缓缓抬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御座。
刘彻的目光,落在金章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好奇,有深思,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是的,兴奋。
这位帝王,一生求变,一生图强。他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他推恩削藩,加强集权;他北伐匈奴,开疆拓土。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打破旧制,开创新局。
而现在,他听到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一个从未有人提出过的思路。
以商养战。
以通制塞。
“张骞。”刘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你此议,颇新。”
金章躬身:“臣愚见,请陛下圣裁。”
刘彻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殿中跪倒的众臣,又看了看那些尚未表态、神色复杂的官员,最后,再次落在金章身上。
“容朕思之。”
四个字,平静无波。
却让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容朕思之?
没有斥责,没有否决,甚至没有批评。
只是……容朕思之?
杜少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其他跪倒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刘彻缓缓起身。
“退朝。”
宦官尖细的声音响起:“退——朝——”
百官如梦初醒,纷纷起身,躬身行礼:“恭送陛下——”
刘彻转身,走向后殿。他的步伐很稳,袍袖轻摆,没有回头。
金章站在原地,看着帝王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片平静。
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不是说服了所有人,而是——在最高权力的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关于“商道”的种子。
这就够了。
殿内,议论声轰然炸开。
“张大人,你今日之言,实在……实在骇人听闻啊!”
“以商养战?这……这成何体统?”
“不过……张大人所言,似乎也有些道理……”
“有什么道理?这是要坏我大汉根基!”
“可是陛下说‘容朕思之’……”
“陛下只是一时未决,迟早会明白此议之谬!”
金章没有理会这些议论。
她转身,走向殿外。
甘父跟在她身后,沉默如影。
走出殿门,阳光扑面而来。
金章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宫墙上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她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御苑中花草的清香,能听见远处宫道上车马驶过的声音,能感觉到阳光照在脸上,那温暖而真实的触感。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千年后,自己作为叧血道人,在平准宫中,对着弟子们讲述《平准商经》时的情景。
那时,她也是这般满怀信念。
然后,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最亲近的弟子出卖,道宫焚毁,法身破碎,含恨兵解。
金章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这一次,不会了。
她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
从今天起,“商道”的种子,已经种下。
接下来,就是让它生根,发芽,破土,成长。
直到——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