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剑与推演 (第1/2页)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郑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闭嘴!”赵锋低声呵斥,但声音也透着压抑的恐惧,“不想死,就跟紧点!”
六人沿着一条异常宽阔、由同样的漆黑材质铺就的甬道,向着殿内深处缓缓前行。甬道两旁,是高耸的、同样漆黑的墙壁,上面布满了更加巨大、更加狰狞、也似乎更加“鲜活”的浮雕。不再是简单的异兽,而是……一幅幅描绘着惨烈战争、疯狂祭祀、血肉横飞、万剑悲鸣的恐怖场景!浮雕中的人类与兽,表情扭曲痛苦,动作充满张力,仿佛随时会从墙壁上挣脱出来,将闯入者撕碎。夜明珠的光芒扫过那些浮雕,反射出冰冷幽暗的光泽,更添几分诡异。
空气越来越冷,那无形的凶煞剑意也越来越浓。张良辰甚至能“听”到,黑暗中隐约传来金铁交鸣、利刃破风、以及临死前的惨嚎与不甘的嘶吼。他知道,这并非真实的声响,而是万载岁月沉淀下来的、恐怖的“意”与“念”,在此地特殊环境下的某种“回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高不见顶的殿前广场,出现在众人眼前。广场依旧是由那种黑色材质铺就,平滑如镜,倒映着他们手中微弱的光芒,如同行走在一片无垠的黑色冰湖之上。广场中央,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插满了剑!
成千上万,或许十万、百万柄剑!
断剑、残剑、锈剑、血剑、骨剑、石剑、玉剑、金剑……形态各异,材质不同,年代似乎也跨度极大。有的只剩半截剑身,斜斜插在地面;有的剑身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崩碎;有的锈迹斑斑,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有的则依旧寒光闪闪,仿佛刚刚饮过血;有的则缠绕着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血煞之气;更有的,剑身之上,竟隐隐浮现出扭曲的痛苦人脸,无声地张开嘴,似乎在呐喊、在诅咒。
这些剑,密密麻麻,如同剑的森林,又如同剑的坟场,一直蔓延到广场的尽头,蔓延到那矗立在广场尽头、更加高大、更加宏伟、散发出无尽威严与死寂气息的——剑冢主殿!
那里,是剑意与凶煞之气汇聚的源头!是这片黑暗世界的核心!
“这……这就是剑冢?”郑玄牙齿打颤,几乎要瘫软在地。仅仅是远远望着那片剑林,他便感到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冲天而起的凶煞剑意撕裂、同化。
“万剑坟场,青冥剑冢。”周若兰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悠远的、仿佛在背诵某种古老记载的意味,“青云宗上古剑修先辈,或战死,或坐化,其佩剑皆葬于此。亦有无数被历代先辈斩杀、封印的凶剑、魔剑,被镇压于此。万载以降,此地早已非单纯埋剑之地,剑中残念、剑灵、乃至剑主生前不甘执念、被杀者的怨毒诅咒,相互交织、吞噬、异化,自成一方绝地。即便是元婴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核心。”
她的解释,让所有人心中更加冰寒。
“那血煞宗的元婴老怪,难道已经进去了?”赵锋看向剑冢主殿那洞开的、幽深如同通往九幽的大门,声音干涩。
周若兰没有回答,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广场边缘,那些剑与剑之间的空隙,以及更远处,剑冢主殿周围那些若隐若现的、仿佛天然形成、又像是人为布置的、闪烁着微光的奇异纹路。
“有战斗过的痕迹。”她忽然低声道,指向广场左侧,靠近一片插着许多断裂骨剑的区域。那里的地面,有几处明显的、不同于周围平滑地面的焦黑痕迹和细微的凹陷,空气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周围凶煞剑意格格不入的血腥气和更加暴戾的血煞灵力波动。
“是血影和血爪!他们逃进了剑冢!”孙乾也发现了,失声道。
“不止他们。”周若兰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她看向剑冢主殿大门左侧,一根高达数十丈、通体漆黑、雕刻着一条盘旋而上、栩栩如生、龙睛血红、散发着滔天凶威的巨龙浮雕的巨柱之下。
那里,静静地躺着两具尸体。
不,应该说是残骸。
一具穿着青云宗内门弟子的服饰,但已被某种锐利之物撕扯得破烂不堪,几乎无法辨认,只有腰间一块碎裂的玉牌,显示着其身份——法堂,钱坤。
另一具,则穿着器堂弟子的服饰,同样死状极惨,胸膛被破开一个大洞,心脏不翼而飞,脸上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痛苦——器堂,吴天。
钱坤和吴天!另外两名获得秘境资格的弟子!他们竟然也到了这里,而且……死在了剑冢入口!
“是血煞宗的人干的?”赵锋脸色难看。
“不一定。”周若兰走到两具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她的手指,在钱坤尸体脖颈处一道细长、平滑、几乎将整个脖子切断的伤口边缘轻轻触碰,指尖传来一丝残留的、冰冷锋锐的剑意。“这道伤口……干净利落,是一剑封喉。是剑修的手法,而且剑意……与周围的凶煞剑意,有细微的不同,更加……纯粹、凌厉。”
她又看向吴天胸口的破洞,眉头紧蹙:“这个……像是被某种东西,从内部……掏出来的。不像是兵刃所伤。”
张良辰也走了过来,忍着空气中的腥臭和那两具尸体散发出的死亡气息,将景门之力集中在双眼,仔细“看”去。在钱坤的伤口处,他“看”到了一缕极其细微、几乎要消散的、带着淡淡血色的凌厉剑气。而在吴天的胸口破洞边缘,他“看”到的,却是一种更加诡异的气息,混合了血煞、怨毒,以及一丝……金属的冰冷质感。
“他们不是被同一人所杀。”张良辰沉声道,“杀钱坤的,是一个用剑的高手,剑意凌厉。杀吴天的……可能是剑冢里的‘东西’。”
“东西?”郑玄吓得一哆嗦。
“剑冢之中,除了剑,还有因剑而生的种种诡异存在——残念聚合体、怨魂、煞灵、乃至……诞生了扭曲灵智的凶剑本身。”周若兰站起身,声音凝重,“看来,血影和血爪,以及那位元婴老怪,已经进去了。而且,里面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混乱和危险。”
一时间,众人沉默。前有未知凶险的剑冢,内有血煞宗强敌,后无退路。一股绝望的气息,在六人之间弥漫。
“难道……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李岳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未必。”周若兰再次开口,她的目光,落在了剑冢主殿大门右侧,另一根同样高大、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却双目泣血、羽翼残缺的凤凰浮雕的巨柱之上。
在那根巨柱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道极其隐蔽、若不仔细观察几乎无法发现的、浅浅的划痕。那划痕的轨迹,极其特殊,似乎构成了一个残缺的、古老的符文。
周若兰走到那根巨柱前,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凝练、冰冷的剑气,然后,沿着那道划痕的轨迹,缓缓地、一丝不差地,重新勾勒了一遍。
当她指尖的剑气,划过最后一笔的瞬间——
“嗡……”
巨柱之上,那泣血凤凰的双眼,骤然亮起两点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紧接着,以那两点光芒为中心,一道道细密的、暗红色的光线,如同活物般,在巨柱表面的浮雕纹路中快速流淌、蔓延,瞬间布满了整根巨柱!
一股古老、晦涩、却又带着某种奇异规律的空间波动,从巨柱上散发出来。
“这是……”张良辰瞳孔一缩,他认得这种波动,类似于传送阵,但又有所不同,更加……古老和“定向”。
“一条捷径。”周若兰收回手指,暗红色的光芒渐渐隐去,但那空间波动并未完全消失,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上次秘境之行,我偶然发现的。似乎是上古修士留下的、直通剑冢核心区域某处的‘引路符’。但需要特定的‘钥匙’和‘路径’才能激活。刚才那道划痕,就是路径。而钥匙……”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张良辰身上,或者说,落在他那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右手掌心。
“……是‘九宫天局盘’的气息,或者,是与之同源的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张良辰身上。
张良辰心中一震。龟甲?又是龟甲?这青云秘境,似乎与八门遁甲一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养父当年,是否也走过这条路?
“你要我怎么做?”张良辰问道。
“将你的力量,注入这道符文的中心,那凤凰的右眼。”周若兰指着巨柱上,那只泣血凤凰的右眼,那里,是刚才亮起的暗红光芒之一,此刻光芒内敛,但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奇异空间之力。
张良辰没有犹豫,走到巨柱前,抬起右手,掌心龟甲的金光更加明显。他将休门之力缓缓注入掌心,然后,引导着一丝混合了龟甲气息的、最为平和的奇门真力,缓缓探出指尖,点向那凤凰的右眼。
当真力触及那暗红色光点的刹那——
“轰!”
一股远比刚才强烈百倍的空间波动,轰然爆发!暗红色的光芒瞬间冲天而起,将整根巨柱笼罩!光芒之中,那泣血凤凰的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无声的、直透灵魂的悲鸣!紧接着,一道暗红色的、旋转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光门,在巨柱前方缓缓成型!光门之内,是一片扭曲的、不断变幻的暗红景象,看不清通向何处。
“就是现在!进去!”周若兰低喝一声,身形一闪,率先冲入了那暗红光门之中,瞬间消失。
张良辰紧随其后。在踏入光门的瞬间,他感觉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周围景象剧烈扭曲、变幻,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传来。
赵锋一咬牙,也拖着郑玄冲了进去。李岳在孙乾的搀扶下,也咬牙跟上。
当最后一人(孙乾)踏入光门,那暗红色的光门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根泣血凤凰巨柱,表面残留的暗红纹路,缓缓黯淡下去,最终恢复成原本冰冷的漆黑。
短暂的、令人极度不适的传送感之后,张良辰双脚重新踏上了实地。
他晃了晃有些眩晕的头,迅速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的殿堂内部。但与他想象的剑冢核心——堆满神兵利器的藏剑室不同,这里……空空荡荡。
殿堂呈圆形,直径约百丈,高不见顶,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玉石,同样倒映着微弱的光。殿堂的墙壁,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浮雕的漆黑,仿佛能将一切光线和声音吸收。
而在这圆形殿堂的正中央,唯一的“摆设”,是一座仅有九级台阶、通体由某种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高约三尺的圆形祭坛。祭坛之上,没有供奉神像,也没有放置宝剑,只有……一团光。
一团混沌的、不断变幻着颜色与形态、内部仿佛有星辰生灭、万物演化、又仿佛蕴藏着无尽破灭与杀戮的……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直指大道的“意”。它静静地悬浮在祭坛上方三尺处,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牵动着整个殿堂内那稀薄却异常精纯的灵气,甚至隐隐与张良辰体内的八门循环,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而在那团混沌光芒的正下方,祭坛的玉质台面上,深深地插着一柄剑。
一柄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丑陋”的剑。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种天然的、流畅的、如同流水般的微微弧度。剑身颜色黯淡,非金非铁,布满了仿佛自然风化、又像是被亿万次劈砍留下的、细密的、如同龟裂大地般的暗沉纹路。剑格(护手)简朴,毫无装饰。剑柄缠着早已腐朽、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条。没有剑鞘。
它就这么静静地插在那里,没有散发任何惊天动地的剑气,没有令人心悸的凶煞,甚至没有一丝灵光。普通得……就像一柄凡铁匠铺里,随手打造、又被遗弃了无数年的失败品。
然而,当张良辰的目光,落在这柄剑上时,他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猛地一跳!掌心的龟甲,更是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的、滚烫的悸动!仿佛遇到了失散万古的亲人,又像是感应到了同源而出的……另一半!
不止是他,周若兰、赵锋、郑玄、李岳、孙乾,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祭坛上的混沌光团和其下的古剑所吸引。就连重伤的郑玄和断臂的李岳,此刻也暂时忘记了痛苦,怔怔地看着。
“那是……什么?”赵锋喃喃道,眼中充满了迷茫,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渴望。
“道剑之种。”一个冰冷、苍老、带着无尽岁月沧桑与威严的声音,忽然在空旷的殿堂中响起,回答了赵锋的问题。
不是从光团中传出,也不是从古剑中传出,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殿堂的每一寸墙壁、每一寸地面、甚至从空气中响起!仿佛这整个殿堂本身,在说话!
众人骇然变色,齐齐循声望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只有周若兰,似乎早有预料。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团混沌光芒,冰蓝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警惕,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
“或者说,是‘它’褪下的旧壳,残留的道韵显化。”那声音继续响起,如同在陈述一个古老的事实,“至于下面那柄剑……你们可以叫它——无名。或者说,万剑之始,亦是万剑之终。”
“你是谁?!”赵锋厉声喝道,握紧了重剑,尽管他知道这毫无意义。
“我是谁?”那声音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我只是一个看守者,一个……等待了太久太久的孤魂。等待有资格的人,来取走‘它’,完成……未尽的使命。”
“有资格的人?”张良辰心中一动,他感觉到,那无形的声音,或者说“目光”,似乎落在了自己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掌心的龟甲之上。
“不错。”那声音肯定了他的猜测,“八门遁甲,九宫为基。能走到这里,身负天局盘气息者,方有资格,触碰‘道种’,拔起‘无名’。”
“拔起它,又如何?”周若兰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拔起它,你便能初步掌控‘道种’之力,获得一丝……窥见‘真实’,对抗‘虚妄’的资格。”那声音道,“当然,也可能被‘无名’吞噬,神魂俱灭,成为这剑冢中,又一缕不甘的残念。毕竟,这万载以来,试图拔剑者,不知凡几。成功者……寥寥无几。最近的一个,是在三千七百年前,一个姓张的小家伙,惊才绝艳,可惜……最终也未能真正带走‘它’,只是留下了一缕印记,便匆匆离去,不知所踪。”
姓张的小家伙?张良辰心脏狂跳!是养父!是养父张青山!他果然来过这里!而且,成功拔起了这柄“无名”剑,留下了印记?!那他现在……
“他在哪里?”张良辰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那声音顿了顿,似乎陷入了回忆,“他走了。带着‘无名’留下的印记,去了他该去的地方。他说,他会回来。可惜,三千年了,他再也没有出现。或许,已经死了吧。毕竟,他要去面对的,是连‘局主’都要忌惮三分的……巡天一脉。”
巡天一脉!巡天使者!果然!
张良辰握紧了拳头,眼中寒光闪烁。
“废话少说!”一个阴冷、沙哑、充满暴戾与贪婪的声音,骤然在殿堂另一侧的黑暗中响起!打破了那古老声音带来的凝重氛围。
众人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在那圆形殿堂边缘的阴影中,两道血色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之前逃入剑冢的血影和血爪!只是此刻,两人模样更加凄惨。血影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而是不断逸散着淡淡的黑气,显然是被某种极其凌厉的剑气所伤,且剑气中蕴含特殊力量,阻止伤口愈合。血爪的右腕依旧无力下垂,脸色惨白,气息比之前萎靡了太多,显然在进入这核心区域的路上,也遭遇了不测,付出了惨重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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