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黑水卒 1-30章 .绝处窃生. 第二十章 洞中日月(下) (第1/2页)
石壁上,血红的符文已经完全亮起,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洞窟中央的三人。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墨香,混合着一股说不出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林晚舟攥紧了手中的枯枝,指节发白:“现、现在怎么办?”
慕容清歌没有回答。她站在苏砚身旁,琥珀色的眸子快速扫过四周墙壁,指尖银色的魂力如丝如缕地探出,触碰那些发光的符文。每一缕魂力触及符文,都会引起符文一阵轻微的波动,像水面的涟漪。
“是禁制。”片刻后,她收回魂力,声音依旧平静,但苏砚听出了一丝凝重,“以文气为引,以骸骨为基,布下的守护阵法。阵法已经启动,除非背诵完整的《正气歌》,否则……我们出不去了。”
“出不去了是什么意思?”林晚舟声音发颤。
“字面意思。”慕容清歌看向洞窟唯一的出口——那条他们进来的阶梯。此刻,阶梯入口处已经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光屏障,屏障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和墙壁上的如出一辙。“此阵名为‘文心锁’,是苏氏先祖以自身文气为引,融合此地地脉布下的绝阵。阵法一旦启动,内外隔绝,除非满足特定条件,否则……困死为止。”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些骸骨,应该就是历代闯入此地、却无法背诵全文的苏氏后人,或者其他觊觎传承之人。他们不是死于外力,而是被阵法慢慢抽干生机,最终坐化于此。”
苏砚的目光落在那十几具跪坐的骸骨上。他们姿态恭敬,面向石台,仿佛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忏悔。三百年,也许更久,他们就这样坐着,直到血肉消融,只剩枯骨。
爹只教了他前三十六句。
后面的,爹说要等他长大了再教。
可是爹等不到了。
胸口那枚调和之光的印记开始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像是在催促什么。苏砚盯着石台上那卷摊开的竹简,盯着那行苍劲的字——“苏氏第三十七代家主苏文正,留书后世:文脉不绝,正气长存。若后人至此,当背《正气歌》全文,方可启真传。”
全文……
他缓缓走上前,在石台前跪坐下来——和那些骸骨一样的姿势。
“苏砚?”林晚舟想拉他,被慕容清歌轻轻拦住。
“让他试试。”慕容清歌的声音很轻,“这是他苏家的传承,只有他能解。”
苏砚闭上眼睛。
他没有立刻尝试背诵,而是先让自己的心静下来。他想起爹教他写字时说的话:“砚儿,写字如做人,心不静,字就不正。心静了,字才有魂。”
心静。
他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口调和之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缕金色的文脉如活物般游动,将一股温和的力量输送到四肢百骸。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向竹简。
竹简上的字迹开始模糊、扭曲、重组。不是真的在动,是他的“眼”在动——是文气在牵引他的感知,让他看到了字迹背后更深层的东西。
他看到了一个穿着古朴长袍的老者,坐在石台前,手持刻刀,一笔一划地在竹简上刻字。老者面容清癯,须发皆白,但眼神清亮如孩童,每一刀落下都带着一种虔诚的、近乎神圣的专注。
那是苏氏先祖,苏文正。
苏砚“看”着他刻完最后一笔,放下刻刀,对着竹简长叹一声:“后世子孙,若至此地,当知我苏氏文脉,起于微末,兴于正气,衰于人心。吾留此篇,非为传承,实为警醒——文气易得,正气难守。望尔等……”
后面的话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水雾。
苏砚猛地回过神来,竹简还是那卷竹简,字迹还是那些字迹。但他心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全文……”他喃喃自语,“爹没教过我全文,但是……”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爹还在世,娘身体还好。有一天夜里,他发高烧,迷迷糊糊中,听见爹娘在隔壁低声说话。爹的声音很轻,像在念诗,又像在唱诵。他听不清全部,只记得几个零碎的句子:
“……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
“……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
“……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
那时他太小,听不懂,只当是爹在哄他睡觉。后来病好了,问爹那是什么,爹却只是摸摸他的头,说:“等你长大了,爹再教你。”
现在他长大了。
爹却不在了。
苏砚闭上眼睛,将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和爹教他的前三十六句连在一起。他尝试着,用最轻的声音,开始背诵: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他背得很慢,很生涩,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停下来想一想。但每背出一句,胸口文脉就亮一分,调和之光就暖一分。而那些零碎的记忆,也在背诵中渐渐清晰、连贯。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背到第二十四句时,石壁上的红光符文开始闪烁,像在回应。
林晚舟紧张地攥着枯枝,大气不敢出。慕容清歌站在苏砚身后,指尖魂力缭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
背到第三十六句——这是爹教他的最后一句。苏砚停顿了一下,呼吸微促。后面的,要靠那些零碎的记忆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
“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
这些句子,他从未听过,但此刻背出来,却异常顺畅,仿佛早已刻在骨子里。每背一句,眼前的景象就清晰一分——他“看”见那些历史上的忠臣义士,在绝境中坚守气节,在生死间舍生取义。
“……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
背到第四十八句时,整个洞窟开始震动。
不是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大地心脏搏动般的震动。石壁上的红光符文疯狂闪烁,像在挣扎,又像在欢呼。那些跪坐的骸骨,齐齐发出“咔嚓”的轻响,仿佛在点头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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