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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黑水卒 1-30章 .绝处窃生. 第十四章 魂桥渡

第一卷:黑水卒 1-30章 .绝处窃生. 第十四章 魂桥渡 (第1/2页)

乳白色的光笼罩着浮岛。
  
  慕容清歌双手结印,十指纤长如玉,指尖流淌出的银光如丝如缕,织成一张细密的光网,将林晚舟完全包裹。光网贴着他的皮肤缓缓收缩,渗入青紫肿胀的小腿,那些溃烂的皮肉在银光中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粉嫩的皮肉。
  
  但苏砚知道,真正的难关,现在才开始。
  
  “伸手。”慕容清歌的声音在光网中显得空灵而遥远。
  
  苏砚伸出右手。他的手掌粗糙,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口,与慕容清歌那光洁如玉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慕容清歌的左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触感微凉,像上好的丝绸拂过,又像深秋的晨露。苏砚下意识想缩手,但被她指尖传来的温和力量定住。
  
  “闭上眼,沉下心。”她低声说,“我会以你的魂魄为桥,渡他断裂的经脉。过程会很痛,痛到你可能觉得自己要碎了。但记住,无论多痛,桥不能断。”
  
  苏砚点头,闭上眼。
  
  下一刻,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魂魄离体般的奇异视角。他看见自己坐在林晚舟身旁,闭着眼,眉头紧锁;看见慕容清歌盘膝坐在对面,双手结印,长发无风自动;看见浮岛、沼泽、晨光,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白纱幕。
  
  然后,他“下沉”。
  
  像坠入深海,四周的光线迅速黯淡,声音远去,触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意识延伸——他感觉自己的“存在”被拉长、拉细,变成一条线,一端连着自己,另一端探向林晚舟。
  
  触碰的瞬间,剧烈的痛楚如海啸般涌来。
  
  那不是肉体的痛,是魂魄被撕裂、被灼烧、被无数细针穿刺的痛。苏砚“听见”了林晚舟魂魄的哀鸣——那是这一年多来,所有不甘、愤怒、绝望的凝聚:一次次跌倒后爬起的倔强,一次次被嘲笑后的沉默,深夜里摸着废腿偷偷哭泣的脆弱,还有测灵碑前那一声“我愿意”里,压着多少尊严换来的妥协。
  
  这些情绪,这些记忆,这些痛,此刻顺着魂桥,汹涌地冲进苏砚的意识。
  
  “稳住。”慕容清歌的声音如定海神针,在意识海中响起,“他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他的痛,你能忍。”
  
  苏砚咬紧牙关——虽然此刻他根本没有“牙关”这个概念,但他就是感觉自己在咬紧牙关。他想起爹咳血时捂嘴的手,想起娘咽气前枯槁的脸,想起自己在泥泞里捡馒头时,周围那些或讥讽或麻木的眼神。
  
  比起这些,林晚舟的痛,算什么?
  
  他敞开意识,任由那些情绪洪流冲刷。
  
  痛。
  
  很痛。
  
  但更痛的是,他在林晚舟的记忆碎片里,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一个破旧的小院,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在昏暗的油灯下,一针一线地绣着帕子。绣的是兰花,很粗糙,但老妇人绣得很认真,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点微弱的光。
  
  那是林晚舟的奶奶。
  
  画面一转,是寒冬腊月,老妇人背着发高烧的林晚舟,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她摔倒了,膝盖磕在冰上,渗出血,但她只是爬起来,把背上的孙子裹得更紧,继续往前走。
  
  “舟儿不怕,奶奶在……奶奶在……”
  
  声音苍老,颤抖,却有种砸不碎的坚韧。
  
  苏砚的心脏——如果此刻他还有心脏的话——狠狠抽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娘。
  
  那个同样在油灯下绣花、同样在病中握着他的手说“好好活”的女人。
  
  “原来……”他在意识海里喃喃,“我们都是没爹没娘的孩子。”
  
  这句话,不知怎么的,传到了林晚舟的意识深处。
  
  那些狂暴的情绪洪流,忽然顿了一顿。
  
  然后,苏砚“看见”了更多。
  
  不是林晚舟的记忆,而是……他自己的。
  
  是那些被他深深埋藏、不敢触碰的画面——
  
  爹临死前,握着他的手,用尽最后力气在他掌心写了一个字。不是“苏”,是一个更复杂的、他至今没认全的字。
  
  娘咽气时,眼睛没有闭上,而是死死盯着屋顶某个方向,嘴唇翕动,无声地说着什么。那时他太小,不懂,现在回想起来,那口型似乎是:“别……回……家……”
  
  还有更久远的、模糊的碎片:一个穿着华美衣裳的女人,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哼着歌。歌谣的调子很陌生,但很温柔。女人身上有淡淡的兰花香,和慕容清歌身上那种清冷的香不同,是温暖的、柔软的香。
  
  那是……娘?
  
  不,不是他记忆里的娘。是更早的、早到他几乎要遗忘的——
  
  “苏砚!”慕容清歌的厉喝在意识海中炸响,“收心!你魂魄不稳了!”
  
  苏砚猛地惊醒。
  
  他发现自己那条“魂桥”正在剧烈颤抖,无数细小的裂纹从桥上蔓延开来,像即将破碎的琉璃。而裂纹的源头,是他意识深处那些突然涌出的记忆碎片。
  
  “压制它们!”慕容清歌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了一丝急迫,“你的记忆在冲击魂桥!再这样下去,你们两个都会魂伤!”
  
  苏砚想压制,但那些记忆如决堤的洪水,根本压不住。
  
  就在魂桥即将崩溃的瞬间——
  
  一道温暖的白光,从苏砚胸口那枚调和之光的印记中涌出。
  
  那光很柔和,像春日的暖阳,像冬夜的炉火。它顺着魂桥流淌,所过之处,裂纹愈合,颤抖平息,连林晚舟那些狂暴的情绪,都被它温柔地包裹、安抚。
  
  同时,苏砚意识深处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也被这白光笼罩,缓缓沉淀、归位,不再横冲直撞。
  
  “这是……”慕容清歌的声音里透出讶异,“调和之光,竟能滋养魂魄、稳定心神?”
  
  她顿了顿,似乎在仔细感知,然后低声道:“继续。趁现在。”
  
  魂桥重新稳固。
  
  苏砚的意识顺着桥,彻底沉入林晚舟的魂魄深处。
  
  他“看”见了那所谓的“执念魂锁”。
  
  那不是什么实体,而是一团纠缠的、混乱的光。光的核心,是林晚舟对“站起来”的执念,对“不让奶奶担心”的执念,对“像正常人一样走路”的执念。这些执念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缠绕着他小腿断裂的经脉,强行将它们粘合在一起,维持着虚假的完整。
  
  但这粘合是脆弱的、痛苦的。光丝每时每刻都在切割着经脉,也在切割着林晚舟的魂魄。
  
  “现在,”慕容清歌的声音响起,“用你的意识,触碰那些光丝。一根一根,解开它们。”
  
  苏砚尝试。
  
  他的意识化作一只无形的手,伸向那些光丝。
  
  第一根。
  
  触碰的瞬间,他感觉到了林晚舟所有的痛苦——从悬崖摔下时骨骼碎裂的剧痛,被大夫宣判“这辈子站不起来了”时的绝望,奶奶偷偷抹眼泪时的心碎,还有无数个夜里,梦见自己奔跑,醒来却发现腿依然毫无知觉的崩溃。
  
  苏砚颤抖着,但没有缩回手。
  
  他轻轻一拉。
  
  光丝解开,化作点点碎光,消散在魂魄深处。而那段痛苦记忆,也随之淡去。
  
  林晚舟的魂魄,轻轻颤动了一下。
  
  第二根,第三根……
  
  每一根光丝,都连着一段痛苦的记忆,一种不甘的情绪。苏砚像拆解一团乱麻,耐心地、一根一根地解开。每解开一根,他自己也仿佛经历了一遍林晚舟的痛。
  
  但他没有停。
  
  他想起了慕容清歌说的那句“最了不起的事”。
  
  他想起了林晚舟说“我不想扫十年地”时,眼里那团火。
  
  他想起了自己跪在泥泞里捡馒头时,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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