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黑水卒 1-30章 .绝处窃生. 第十章 雾中影 (第2/2页)
苏砚站在原地,听着林晚舟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再也听不见。
然后他转身,面向对岸。
那三个人开始行动了。
他们踩着一种诡异的步法,脚尖点在水面上,竟然没有下沉。黑袍在雾气中翻飞,像三只巨大的乌鸦,贴着沼泽表面滑行而来。
速度很快。
苏砚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那把血煞刀。
刀很沉,握在手里冰凉刺骨。他试着将一丝怨气注入刀身——往生种炼化的怨气,和刀上原本的血煞之气碰撞的瞬间,刀身嗡鸣起来,表面的暗红纹路开始发亮,像血管在搏动。
对岸,中间那个黑袍人忽然停下。
他抬起头——虽然看不见脸,但苏砚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手里的刀。
“血煞刀……”一个嘶哑的声音穿过雾气传来,带着惊讶,“怎么会在你手里?”
苏砚没回答。
他只是握紧刀,摆出一个最基础的起手式——那是爹教他写字前,先教的握笔姿势。爹说,笔如剑,握笔如握剑,要稳,要正,要心中有丘壑。
现在他握的不是笔,是刀。
但道理是一样的。
三个黑袍人呈品字形围了上来,在距离孤岛十步左右的水面上停下。中间那人收起罗盘,缓缓开口:“小子,把刀交出来,说出赵虎的下落,我们可以给你个痛快。”
苏砚看着他:“赵虎不是你们的人吗?”
“曾经是。”黑袍人冷笑,“但他私自动用血煞种,还弄丢了宗门配发的血煞刀,已经是死罪。你杀了他?”
“没有。”
“那刀怎么在你手里?”
“捡的。”
黑袍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一个连开脉都没有的凡人,居然能拿起血煞刀而不被反噬,还能在这怨气冲天的沼泽里活到现在——你身上,有秘密。”
苏砚握刀的手紧了紧。
“不过没关系。”黑袍人伸出苍白的手,五指虚握,“等我把你的魂魄抽出来,慢慢拷问,什么秘密都会说出来。”
他话音刚落,左右两个黑袍人同时动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破空声,他们就像两道黑色的影子,瞬间掠过水面,扑向孤岛。黑袍翻飞间,露出下面惨白的手臂,手臂上布满了和赵虎身上一样的暗红纹路,但更密集,更狰狞。
苏砚没退。
他迎了上去。
第一刀,劈向左边的黑袍人。刀锋划破雾气,带着一股冰寒的死气。那黑袍人似乎没料到苏砚敢主动出击,仓促间抬手格挡——
“嗤啦!”
刀锋斩在手臂上,没有砍断骨头,却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冒出黑色的烟雾,烟雾里夹杂着细碎的、仿佛无数人惨叫的声音。
“往生之气?!”黑袍人惊叫出声,连连后退,“你是往生录的传人?!”
右边的黑袍人攻势一顿。
中间那人猛地抬头,帽檐下射出两道实质般的红光:“往生录……周牧之是你什么人?!”
周牧之?
苏砚第一次听到周先生的全名。但他没有回答,只是横刀于胸,冷冷看着三人。
“难怪……”中间的黑袍人喃喃道,“难怪血煞刀认你为主,难怪你能在这沼泽里修炼……往生与血煞,本就同源。好,好得很。”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抓住他!要活的!往生录的传人,比一百把血煞刀都有价值!”
两个黑袍人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们不再轻敌。暗红纹路完全亮起,周身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出手狠辣,招招致命。苏砚只能勉强招架,每一刀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发麻,胸口气血翻涌。
但他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
因为他身后,是林晚舟离开的方向。
刀光,黑影,血煞之气与往生怨气碰撞的嘶鸣,在浓雾笼罩的孤岛上交织成一幅诡异的画面。苏砚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左肩被爪风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浸湿了衣衫;右腿被踢中,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还在战斗。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呲着牙,流着血,也要从敌人身上咬下一块肉。
中间的黑袍人始终没动。
他站在水面上,静静看着,像在欣赏一场戏。直到苏砚的刀被一个黑袍人击飞,人也被一脚踹翻在地,他才缓缓开口:
“够了。”
两个黑袍人停手,退到他身后。
苏砚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一只脚踩在了他背上。力道很大,压得他胸口闷痛,咳出一口血。
黑袍人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出苍白的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帽檐下,是一张年轻得令人意外的脸。二十多岁,眉清目秀,甚至称得上英俊。但那双眼睛是红的,像浸过血,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件物品。
“周牧之在哪?”他问,声音很轻,很温和,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苏砚盯着他,没说话。
“不说?”年轻人笑了,笑容很干净,但眼神很冷,“没关系。等我抽了你的魂,炼了你的往生种,自然能从他留给你的印记里,找到他的位置。”
他的手指移到苏砚心口,指尖冒出暗红色的光。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年轻人轻声说,“要不是你身上的往生之气引动了这片沼泽的三百年怨气,我也找不到这里。这三万将士的怨魂,加上你体内的往生种,足够我炼出一颗‘万怨血丹’,助我突破筑基,直入金丹。”
他的指尖刺入苏砚心口的皮肤。
剧痛传来。
但比剧痛更可怕的,是那种灵魂被抽离的感觉。苏砚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体内被硬生生拽出来,要把他撕成两半。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
“住手。”
一个苍老的、疲惫的、但熟悉无比的声音,在浓雾中响起。
年轻人手指一顿,抬头。
雾气分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的身影,一步步走来。他走得很慢,很艰难,每走一步都要咳嗽几声,咳得弯下腰,咳得浑身颤抖。
是周先生。
他走到孤岛边缘,停下,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三十年了。”周先生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你还是找到了我。”
年轻人松开苏砚,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师兄。”他开口,声音很冷,“你躲得可真够久的。”